金属缝隙内的狭小空间,冰冷而压抑。
林夜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凯的提议充满风险,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和可能的回报,让他难以轻易拒绝。方舟、核心数据库、钥匙……这些词汇背后显然关乎这个星球废弃的真相,甚至可能影响到他寻找“自由工程师”信任印记的任务。而凯承诺的零件、工具乃至完好的小型反应堆,对修复机甲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放任叛军得到钥匙,可能会让本就危险的局势变得更加不可控。
他缓缓点了点头,尽管知道凯在黑暗中可能看不清楚。但他随即做了几个手势:先指向凯,示意他需要先恢复状态;然后指了指外面,摇了摇手,表示现在不能行动;最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凯,做出一个“等待”、“准备”的动作。
凯似乎理解了,低声道:“你需要我……先好起来?有安全的地方……跟我来。”
安全的地方?林夜心中一动。凯作为本地幸存者,或许知道叛军监控的盲区,甚至有秘密据点。
“不远……但路不好走。你能……扶我一下吗?”凯的声音依旧虚弱。
林夜再次点头,小心地搀扶起凯。触手处瘦骨嶙峋,体重轻得令人担忧。凯借着他的力量,勉强站稳,适应了一下,然后指向垃圾场的另一个方向——那是一片更加深邃、堆积着巨型废弃引擎和冷却塔的区域,阴影浓重,地势似乎向下倾斜。
“那边……有个旧排水管网入口……被冰封了大部分,但还能走……通向我们……一个临时落脚点。”凯喘息着说。
林夜没有犹豫,搀扶着凯,两人如同黑暗中的两只负伤的动物,悄然离开了藏身的金属缝隙,向着那片更加幽暗的区域潜去。
一路上,他们竭力避开开阔地,借助各种废弃物的阴影移动。林夜的精神力维持着最小范围的警戒,主要依靠凯偶尔低声的提示和手势来规避可能的感应区域。凯虽然虚弱,但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令人惊讶,他能指出哪里是传感器残留的死角,哪里地面下可能有未爆的哑弹。
空中的无人机依旧在不远处盘旋,但似乎将搜索重点放在了建筑群和垃圾场的其他区域,暂时没有靠近他们选择的这条路径。
越往深处走,堆积的金属残骸越发巨大和古老,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骨骸。气温也在逐渐下降,地面开始出现霜花和薄冰。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的味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净的、属于冰原的凛冽寒意。
终于,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倾斜插入地面的废弃冷却塔下方。塔体早已锈穿,露出内部蜂窝般的结构。在塔基与一面倾斜岩壁的夹角处,堆积着厚厚的冰雪和碎岩。
凯示意林夜停下,自己则挣扎着上前,在一块看似普通的、覆盖着冰霜的岩石上摸索了片刻,用力一按。岩石下方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随即,旁边一块被冰雪半掩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格栅微微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漆黑洞口,一股更加阴冷的、带着陈腐水汽的风从洞内涌出。
“就是这里……小心脚下,很滑,有冰。”凯低声道,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林夜紧随其后。洞口内部是一条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粗糙甬道,墙壁是原始的岩石,覆盖着厚厚的白霜。甬道很窄,两人需要侧身才能通过。脚下是湿滑的冰面,寒气刺骨。凯点燃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微型照明棒,发出微弱的蓝色冷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甬道蜿蜒向下,似乎深入山腹。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一个较大的天然岩洞。岩洞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垂下许多冰锥,地面上也结着厚厚的冰层。但这里的气温反而比甬道里略高一点,大约在零下十五度左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矿物和霉菌的气味。
岩洞的一角,用破碎的隔热板材和废弃的帆布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窝棚,勉强能挡风。窝棚旁边堆着一些箱子和工具,还有一个小小的、似乎是利用地热或化学反应取暖的装置,此刻没有启动。岩壁上挂着几盏老旧的应急灯,但都没有点亮。
“这里……暂时安全。‘眼魔’的扫描很难穿透这么厚的岩层和冰。”凯松了口气,几乎瘫软下去,被林夜扶到窝棚里一张用废弃材料拼凑的“床”上。
林夜环视这个简陋的避难所。虽然破败,但显然有人长期活动的痕迹,整理得相对有序。箱子里似乎存放着一些罐头食品、水、以及更多的工具和零件。墙壁上甚至钉着几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复杂的符号和路线。
凯裹紧了隔热毯,身体仍在轻微颤抖。林夜从自己包里拿出最后一点肉干递给他,又帮他拧开水壶。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口地吃着,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你……为什么帮我?”凯吃完东西,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林夜,眼神复杂,“你不是他们的人,也不像普通的拾荒者或逃犯。你的……装备和力量,很奇怪。”
林夜这次没有完全沉默。他想了想,指了指凯衣服上的标志,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寻找”、“合作”的手势。他需要获取凯的信任,也需要更多信息。
“你在找‘自由工程师’?”凯明白了,眼神中的戒备又少了一些,但疑惑更甚,“为什么?我们……现在只是一群东躲西藏的耗子。”
林夜无法解释诸天殿堂和任务。他只能再次指向外面,做了个“学习技术”、“对抗他们(叛军)”的手势,表情尽量显得诚恳。这并非完全说谎,技术确实是他需要的,而对抗叛军目前看来也符合他的利益。
凯注视了他片刻,似乎在判断真伪。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叫凯·文森特。‘自由工程师’第七技术维护小队……最后的成员之一。”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们曾经负责维护K矿区、能源中枢和部分‘方舟’前期设施。‘自由火种’叛乱爆发时,我们小队正在外围进行例行检修,侥幸躲过了第一波清洗……但当我们想返回总部或寻找其他幸存者时,发现通讯被屏蔽,通道被封锁,自动防御系统被篡改敌我识别……我们成了被困在自己家园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