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与火的交界处，是生与死的模糊地带。
空气中弥漫着冰晶与热浪碰撞产生的嘶鸣，冷热气流剧烈交锋，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光影湍流。脚下不再是纯粹的坚冰，而是覆盖着一层半融化的、肮脏的雪泥，下面则是被地热烤得温热的岩石。左侧，巨大的墨蓝色冰河缓慢流淌，冰体上蒸腾着白色的冷雾；右侧，嶙峋的黑色岩壁裂缝中，不时喷涌出灼热的气流和暗红色的光芒，带来刺鼻的硫磺与金属氧化物气味。辐射探测器的警报声在凯手中微弱但持续地鸣响，提醒着这里无处不在的高能粒子流。
“霜火锻炉”的建筑群在蒸腾的雾气与扭曲的光影中若隐若现，比远观时更加庞大和破败。那并非单一建筑，而是一片依着冰河与岩壁建造的复合体。最显眼的是几座高耸的、如同巨型烟囱般的塔楼，但其中两座已经拦腰折断，断面被冰层覆盖，另外几座也布满了裂痕和锈蚀。大量粗大无比的金属管道如同怪物的血管，从塔楼基座和岩壁深处伸出，有的深深扎入冰河，有的则延伸向地热喷口方向，许多已经断裂、扭曲，泄露着蒸汽或不明液体。一些低矮的、如同堡垒般的方形建筑半埋在冰雪和火山灰中，窗户黑洞洞的，像是空洞的眼窝。
整个建筑群静默无声，死气沉沉，却又在冰火的映衬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工业文明的野蛮与苍凉。
“就是那里……”凯的声音在面罩后有些失真，他指了指那片建筑群中央，一座相对最完整、与岩壁结合最紧密的塔楼，“根据零散资料，主控中心、数据枢纽和大部分高级实验室，应该都在那座‘主塔’和它下方的岩体结构里。验证节点……如果还存在，最有可能在那里。”
林夜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通往建筑群的路径。冰河边缘到建筑群之间，是一片相对开阔但极端混乱的过渡带：融雪形成的冰冷溪流与地热泉水汇成冒着蒸汽的烂泥塘；裸露的黑色岩石上覆盖着五彩斑斓的、可能是辐射或矿物沉积形成的诡异菌斑；倒塌的管道和金属框架横七竖八，形成天然的障碍和陷阱。
更麻烦的是，一些区域的地面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空气在那些地方剧烈扭曲——那是接近沸腾的地表或高温蒸汽喷口，绝对致命的区域。
“不能直接过去。需要找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凯拿出他的简易探测器，尝试扫描前方地面的温度分布和辐射强度，但紊乱的能量场让读数跳动得很厉害。
林夜则更依赖自身的感知。精神力在这种极端混乱的能量环境中受到严重干扰，范围被压缩到十米以内，且图像模糊嘈杂。但他淬体六重的五感和对危险的直觉，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更加可靠。他能敏锐地分辨出风中细微的温度变化、地面传来的不同振动、以及空气中那些异常的能量涟漪。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指了指左侧，靠近冰河边缘的一处区域：“那里。冰河寒气与地热在那里形成对冲，温度相对稳定，地面是冻结实的泥沙和碎石，比较稳固。沿着冰河边缘走，利用那些倒塌的巨型冷却管道作为掩护，可以接近最外围的那排低矮建筑。”
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那里虽然靠近冰河，寒气逼人，但至少没有明显的地热喷口和沸腾泥潭，那些横亘的巨大管道也提供了良好的遮蔽。他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行动。踏入过渡带，立刻感受到了环境的严酷。一脚深一脚浅，时而在冰冷的烂泥中跋涉，时而在光滑的冻土上小心挪步。刺鼻的气味让人头晕目眩，冷热交替的气流更是折磨。林夜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气血，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但均匀的防护，隔绝过度的冷热刺激和可能的辐射侵蚀，这进一步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精力。
他们贴着冰河边缘，在那些直径数米、锈迹斑斑的巨型管道阴影下穿行。管道表面凝结着厚厚的白霜，有些地方却又有被地热烤化的水痕，摸上去忽冷忽热。
突然，林夜脚步一顿，伸手拦住了身后的凯。他侧耳倾听，眼神锐利地看向右前方一片被蒸汽笼罩的乱石堆。
“有东西。”他低声道。
凯立刻紧张起来，端起一个改装过的、带有简易运动传感器的手持设备。屏幕上一片雪花噪点，但隐约有几个不规则的光点在缓慢移动。
不是叛军机甲那种规律的热信号，也不是已知的自动化单位模式。更像是……某种体形不小、热量分布不均匀的生物？或者是故障的、运动模式怪异的机器？
没等他们判断清楚，那片蒸汽中，猛地窜出了数道黑影！
那不是生物，也不是标准的机械。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它们大约有野狗大小，主体结构是扭曲的、仿佛被高温熔融后又重新凝固的金属骨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五彩斑斓的矿物结壳和某种不断蠕动、分泌粘液的暗红色肉质菌毯。这些“菌毯”如同活物般包裹着金属骨架，一些部位甚至还生长着类似眼睛或传感器的发光凸起。它们的移动方式极其诡异，有的像蜘蛛一样用金属节肢爬行，有的则像软体动物一样用菌毯蠕动着前进，速度不快，但悄无声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机油、腐烂和辐射的臭味。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林夜瞳孔微缩。他从未见过这种存在。像是被这个极端环境催生出来的、金属与生物畸变结合的怪物。诸天殿堂没有反应，说明这东西并非任务相关的特殊存在，而是这个世界的“特产”。
那些怪物似乎发现了他们，头部（如果那团蠕动菌毯中突出的发光体算是头）转向他们，发出一阵嘶嘶的、如同生锈金属摩擦的声响，然后猛地加速扑了过来！动作虽然怪异，但扑击的速度和力量竟不容小觑！
林夜瞬间拔刀！黑鲨刀化作一道乌黑的寒光，斩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怪物。
“锵！”
刀锋斩在怪物覆盖着菌毯和矿物壳的金属骨架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菌毯被斩开，露出下面暗哑但异常坚硬的合金骨骼，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不深的斩痕。怪物被巨大的力量劈得翻滚出去，但很快又挣扎着爬起，被斩开的菌毯伤口处分泌出更多粘液，竟有缓慢愈合的趋势！
好硬的骨头！好诡异的再生能力！
林夜心中微凛。这些怪物单体的威胁或许不大，但数量不明，而且在这种环境下与它们纠缠，极易引来更大的麻烦。
“别纠缠！走！”林夜低喝一声，刀光再闪，将另一只扑近的怪物逼退，同时一脚踢飞第三只。他看准了这些怪物虽然骨骼坚硬、再生诡异，但攻击方式相对单一，主要依靠扑咬和撞击，而且似乎智力低下。
凯也反应过来，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罐子，用力朝着怪物群扔去。
罐子落地碎裂，爆开一团刺眼的蓝色电光和刺耳的噪音！这是他用废墟零件自制的“电磁震爆干扰弹”，原本是用来对付轻型自动化单位的。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那些怪物似乎对强烈的电磁脉冲和声波异常敏感，被笼罩的几只顿时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僵硬混乱，表面的菌毯剧烈蠕动，甚至开始剥离！
“它们依赖某种生物电或弱磁场感知！怕强电磁干扰！”凯立刻判断道。
林夜抓住机会，刀势一变，不再追求斩断坚硬的骨骼，而是将凝练的寒气附着于刀锋，专攻那些怪物菌毯与金属骨骼的连接处，以及菌毯上那些疑似传感器的发光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