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开元京的万家灯火在宵禁后次第熄灭,唯有皇宫深处,御书房与寝殿区域,依旧有稀疏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孤星,也像……吸引飞蛾扑火的诱饵。
玄夜如同真正的夜色幽灵,悄无声息地伏在皇宫殿宇最高的一处飞檐阴影下。她身着一袭紧身夜行衣,将曼妙身姿勾勒得惊心动魄,却毫无温度,只有森然的杀意。冰冷的夜风拂过她绝美却苍白如纸的脸颊,那双曾经顾盼生辉、如今只剩下刻骨怨毒与冰冷决绝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下方那座灯火最为通明的宫殿——养心殿,周问日常起居之处。
不到一年!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
她从云端跌落泥泞,从金枝玉叶的公主沦为丧家之犬、复仇的幽灵。支撑她活下来的,除了对周问焚天的恨意,便是冷云给她带来的、属于仙门的力量。
玄水宗的资源,师门传授的《玄阴素女诀》,配合她心中无穷的恨意与执念,竟让她这个原本对修炼一窍不通的凡间公主,以惊人的速度跨越了凡人与修士的天堑,硬生生在不到一年内,修炼到了练气后期!相当于武者先天中期的境界!这简直是个奇迹,却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心血与情感,只剩下冰冷与杀戮。
纤纤玉手中,紧握着一枚长约尺许、通体晶莹如万年寒冰、尖端闪烁着一点幽蓝星芒的细刺——中品法器“玄冰刺”。这是冷云临别前赠予她的保命与杀伐之物,内蕴一缕“玄阴真水”的寒毒,一旦刺中,寒气瞬间冻结血脉,侵蚀神魂,便是先天巅峰武者,也难逃重伤甚至陨落的下场。
“周问……今夜,便是你的死期!”玄夜心中默念,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她脑海中闪过父皇呕血而亡的惨状,闪过皇兄生死不明的消息,闪过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屈辱……这一切,都是拜下方那个男人所赐!
她如同灵猫般滑下飞檐,身形融入宫殿投下的更深阴影中,完美避开了几队交错巡逻的侍卫。“谛听”与“影卫”的明暗哨卡,在她那源自仙门、更胜凡俗武学的隐匿敛息术下,也仿佛失去了作用。冷云说过,只要不主动散发杀意或动用灵力,寻常武者与低阶侦测阵法,难以发现修炼了《玄阴素女诀》的她。
一路有惊无险,她竟真的摸到了养心殿外。殿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正伏案批阅奏章,正是她日思夜想、恨不能食肉寝皮的周问!
玄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勐烈跳动起来,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兴奋与复仇的快意。她屏住呼吸,将玄冰刺反握,幽蓝的寒芒在袖中微微闪烁。她在等待,等待侍卫换岗时那最短暂的松懈,或者……等待周问起身活动、背对门窗的那一刻。
机会,很快到来。
殿内那身影似乎批阅累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竟信步朝着殿外廊下走来,似乎想透透气。
好机会!背对窗户,距离不过三丈!
玄夜眼中厉色一闪,再不犹豫!体内《玄阴素女诀》全力运转,练气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玄冰刺!她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又似一道没有温度的寒流,撞碎精美的雕花木窗,手中玄冰刺化作一点夺命的幽蓝寒星,带着冻结灵魂的尖啸,直刺周问后心要害!这一击,凝聚了她全部的恨意、修为与法器威能,快、准、狠到了极致!她有信心,便是先天后期武者,仓促之下也难躲开,一旦中刺,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玄冰刺即将触及那袭明黄龙袍的刹那——
背对着她的周问,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与速度,微微一侧。
“叮!”
一声清脆悦耳,却让玄夜如坠冰窟的轻响。
玄冰刺的致命一击,擦着周问的肋下掠过,刺在了空处,只在坚硬的廊柱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冰霜的小孔。
周问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玄夜预想中的惊怒、慌乱,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眼底一丝……澹澹的、让玄夜心季的复杂。
“等你很久了,玄夜。”周问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玄夜一击落空,心神巨震,但复仇的火焰瞬间压过了惊疑。她娇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退,同时手腕急抖,玄冰刺在空中划出数道幽蓝的轨迹,封锁周问周身要害,更有森寒刺骨的玄阴气劲弥漫开来,试图迟滞周问的动作。
她不信!自己苦修近一年,更有仙门功法法器,怎么会连偷袭都无法得手?!
周问动了。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佩剑,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箕张,如同龙爪探出,直抓向那看似绚烂致命的幽蓝刺影。
“狂妄!”玄夜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怒意,灵力再催,玄冰刺速度暴增,寒气更盛!
然而,下一瞬,她的怒意化为了无边的惊骇!
只见周问那看似普通的一抓,五指间竟隐隐有龙形气劲缠绕,带着一股堂皇浩大、却又锐利无匹的武道真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层层刺影与寒气,“啪”地一声,牢牢抓住了玄冰刺的中段!
一股难以抗拒的、磅礴浩瀚的恐怖力量,顺着玄冰刺传来!玄夜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瞬间麻木,灌注其中的灵力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反震之力让她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撒手!”周问低喝一声,手腕一抖。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坚逾精钢、蕴含玄阴寒毒的中品法器“玄冰刺”,竟在周问徒手一握一抖之下,从中断裂!幽蓝的寒芒瞬间暗澹,化作凡铁!
“噗!”本命相连的法器被毁,玄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夜行衣,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踉跄后退,撞在廊柱上才勉强站稳。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问,如同见鬼了一般。
“不……不可能!”玄夜的声音因为震惊和伤势而颤抖,“你……你怎么可能……先天后期?!甚至更强!一年前,你明明只是六品武夫!”
她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武道修行,何其艰难!她自己能有如此进境,是靠着仙门功法、资源、以及燃烧一切的恨意。可周问呢?他凭什么?他只是一个凡俗王朝的叛逆者!就算有些奇遇,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内,从一个六品武夫,跃升到先天后期,甚至能徒手毁掉她的中品法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问随手将断成两截、灵性尽失的玄冰刺丢在地上,发出“铛啷”两声轻响。他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名义上的“未婚妻”,这个如今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敌人。
“这个世界,很大。”周问澹澹道,没有解释系统,没有提及童渊的教导与自身的奇遇,“你所依仗的仙门,也并非无所不能。玄夜,你的路,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