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冥真人与青玄真人的遁光,如同两道垂死的流星,仓皇撞向玄冥主峰后山那片被万载玄冰覆盖的禁地。
他们身后,项羽的重瞳已然锁定二人,霸王戟虚影在手中凝聚,只需一戟掷出,便能将这两条丧家之犬彻底钉死在半空。
然而,就在戟锋即将破空的刹那——
“请……玄冥老祖出关!!!”
寒冥真人嘶哑凄厉的吼声,混合着最后一口燃烧本命精血的吐息,化作一道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幽蓝色血箭,狠狠射向禁地中央那座最为古老、最为巨大的冰窟入口!
血箭没入冰窟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沉睡万古的开关。
整个玄冥山脉,猛然一滞。
风停了。
雪凝了。
连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极寒灵气,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流动。
下一刻——
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以那座古老冰窟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玄冰大地,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琉璃,疯狂龟裂、隆起、崩塌!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冰缝蔓延开来,吞噬着沿途的一切——殿宇、楼阁、灵田、甚至来不及逃走的玄冥宗弟子!
“啊——!!!”
“救命——!!”
“地……地龙翻身了?!”
惨叫声、惊呼声、崩塌声混作一团。正在激烈交战的大周将士与玄冥宗残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震得东倒西歪,许多人甚至坠入新生的冰渊,瞬间被深埋。
唯有项羽,身形稳如泰山,重瞳死死盯着冰窟方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凝重的神色。
那冰窟深处,有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息,正在……苏醒。
咔嚓——咔嚓——咔嚓——
冰窟入口处,那厚达数十丈、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玄冰层,如同蛋壳般寸寸碎裂。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被一股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极寒之力,由内而外地……撑破!
冰屑纷飞中,一道干枯、佝偻、如同骷髅般的身影,缓缓从冰窟深处,踏着破碎的冰阶,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
每踏出一步,脚下便会凝结出一朵幽蓝色的冰莲。冰莲绽放,寒意扩散,周围的温度便骤降一分。
当他完全走出冰窟,立于废墟之上时,方圆十里之内,已化作一片绝对的死寂冰域。空气凝固如铁,灵力冻结成霜,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扭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之色。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身披一件早已破烂不堪、勉强能看出是玄冥宗制式的古老道袍,露出的躯体干瘪如同风干的树皮,几乎看不到血肉,只剩下一层紧贴着骨头的灰暗皮肤。一头杂乱如枯草的白发垂至脚踝,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幽燃烧的蓝色冰焰的眼眶。
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生机,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冰冷到灵魂深处的——死寂与极寒。
“何人……扰吾清修?”
沙哑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通过神识传递,而是真真切切地响彻在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棱摩擦,刮得人耳膜生疼,神魂发冷。
扑通!
寒冥真人与青玄真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那枯瘦身影脚下,涕泪横流,声音颤抖:
“老祖!老祖救命啊!!”寒冥真人以头抢地,指向远处的项羽与大周军队,声音怨毒而凄厉,“贼子项羽,率大周贼军攻破山门,屠戮弟子,毁我镇宗至宝万魂幡!宗门……宗门危在旦夕!弟子无能,只能惊扰老祖清修,求老祖出手,诛杀此獠,挽宗门于既倒啊!!”
玄冥老祖……不,或许此刻更应该称之为“玄冥尸傀”或是“冰封古尸”的存在,缓缓转动那对燃烧着冰焰的眼眶,先是扫了一眼脚下狼狈不堪的寒冥与青玄,目光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两只蝼蚁。
随即,他的视线,越过崩塌的废墟,越过混乱的战场,最终,定格在了那道身披暗金铠甲、肩扛猩红大氅、手持气血霸王戟的伟岸身影之上。
“元婴巅峰……武道修士……”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气血……很旺盛。”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一寸寸丈量着项羽的肉身,那两团冰焰似乎跳动了一下,流露出一种……贪婪?
“如此鲜活、如此霸道的气血……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玄冥老祖缓缓抬起干枯如鸡爪的右手,轻轻握了握,“正好……吾之‘玄冥冰魄体’,尚缺一味至阳至刚的‘大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个人的耳中。
大周将士闻言,无不色变。这老怪物,竟将霸王视作“大药”?!
项羽重瞳之中,寒光暴涨!
“老东西,”他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战意,“闭关多年,把自己炼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口气倒是不小。想拿某炼药?就凭你这把老骨头?”
玄冥老祖闻言,并未动怒,只是那两团冰焰跳动得更加剧烈:“牙尖嘴利……待吾抽出你的神魂,封入玄冰,日夜煅烧,看你还能否如此嚣张。”
话音未落,他那只抬起的干枯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轰!!!
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压。
但就在他手掌压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寒潮,如同决堤的冰河,轰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寒潮所过之处,万物冻结!
崩塌的碎石、飞溅的冰屑、甚至空气中飘荡的尘埃,都在瞬间被定格,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几名离得稍近的大周筑基士卒,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冰雕,生命气息瞬间湮灭!
连空间,都仿佛被这股极寒之力冻结,呈现出一种胶着的质感!
“领域?!”卫青瞳孔骤缩,厉声大吼,“全军后撤!结阵防御!这是极寒领域!!”
不用他提醒,所有大周将士都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疯狂后撤。但寒潮扩散的速度太快,仍有上百名士卒、甚至几名金丹军官被边缘波及,瞬间重伤,肢体冻结!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玄冥老祖不足千丈的项羽!
幽蓝寒潮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项羽的身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