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幽冥-深渊交界处,淤塞点外围。
薛仁贵收起震天弓,箭囊已空大半。李存孝拄着禹王槊站在他身侧,槊尖滴落粘稠的墨绿色脓血,那是某个元婴巅峰魔化怨魂将领的最后遗留。二人身后,百人使团只剩七十三人站立,人人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在他们前方,那座盘踞在生死边界、如同溃烂肿瘤般的“深渊淤塞点”,正发生着最后的崩塌。
淤塞点的核心处,一枚不断脉动的、半是怨魂结晶半是深渊魔岩的“核心”,被三支缠绕着淡金色皇道气运的破邪箭矢钉在虚空中。箭矢表面流转的浩然正气与净化符文,正如同炽热的烙铁,不断灼烧、净化着核心内蕴藏的污秽与疯狂。
更外围,两位幽冥界的化神中期“镇守使”——一人形如青铜古尸,手持丧魂钟;一人状若百首怪鸟,羽翼遮天——正联手催动幽冥大阵,将淤塞点崩溃时散逸的魔气与怨念强行抽离、导入九幽深处封印。
“清理进度……九成七。”枯木侍从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薛仁贵身旁,白色魂火微微跳动,“再有半个时辰,此处便将回归平静。二位使者……功不可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趟清理任务,比预想中艰难数倍。淤塞点内部不仅盘踞着数以万计的魔化怨魂,更潜伏着三头相当于化神初期的“深渊蠕行者”——那是深渊魔气与扭曲魂体结合的怪物,近乎不死不灭。若非薛仁贵箭术通神,专破核心;李存孝悍勇无双,正面牵制;加上两位幽冥镇守使不惜损耗本源催动大阵,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
而更让枯木心惊的是,在清理过程中,使团展现出的那种可怕的韧性、默契与牺牲精神。七名金丹修士为掩护同袍引爆自身法器,二十七人重伤不退,最后关头,连那位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贾诩分魂都现身,以诡秘的魂毒瘫痪了一头蠕行者……这些生者,与幽冥界记载中那些贪婪、怯懦、短视的生灵截然不同。
“各取所需罢了。”薛仁贵声音平静,目光却紧盯着那枚正在崩解的核心深处——那里,随着污秽被净化,隐约露出一角非金非石、表面流淌着暗红纹路的奇异碎片,“枯木侍从,按照约定,淤塞点内一切‘非幽冥原生之物’,归我大周所有。”
枯木沉默片刻,点头:“帝君有令,自当遵从。”
当最后一缕魔气被抽离,那枚暗红碎片终于完全显露。它只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如刃,触手冰凉,却又隐隐散发着一种灼热的、仿佛能焚烧灵魂的诡异气息。
李存孝想伸手去抓,却被薛仁贵拦住。
“此物……与青木界所得截然不同。”薛仁贵眉头紧锁,“青帝碎片生机盎然,此物却死寂中蕴含暴烈。且……”
他话音未落,那碎片突然自行飞起,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没入他腰间的储物袋中——那里,正装着青木界的“世界树心碎片”。
两枚碎片接触的刹那,薛仁贵清晰感知到,储物袋内空间剧烈震荡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但一种冥冥中的“共鸣”感,却透过储物袋传来。
“第二把‘界钥’。”李存孝咧嘴,“得来全不费工夫!”
薛仁贵却无喜色,只是向枯木拱手:“任务完成,我等这便返回复命。还请幽冥界依约,派遣援军前往镇漠城。”
“帝君已命‘百首’镇守使率三千幽冥精锐,半日前出发。”枯木还礼,“契约草案与情报玉简在此,请使者转呈大周皇帝陛下。”
他递过一枚漆黑的骨简,以及一枚散发着淡紫色幽光的记忆水晶。
“后会有期。”
皇城,皇极殿。
薛仁贵与李存孝风尘仆仆踏入殿中时,殿内的气氛已凝重如铁。
诸葛亮、贾诩(本体已出关,气息幽深难测)、卫青、童渊、张飞、吕布等新晋化神,以及岳飞、白起等核心将领齐聚。大殿中央,巨大的星图沙盘上,代表仙宗势力的红色光点正如潮水般,从三个方向涌向大周疆域。
“参见陛下!”二人单膝跪地。
“免礼。”周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幽冥之行,辛苦二位将军。”
薛仁贵呈上骨简与记忆水晶,将幽冥之行始末、清理淤塞点过程、获得暗红碎片等事一一禀报。
骨简内容被投射在虚空:
《大周-幽冥临时合作契约(草案)》
一、情报共享:幽冥界提供“诸天棋盘”已知信息、部分安全区坐标、深渊活动规律;大周提供七大裂缝研究成果、深渊封印技术(简化框架)。
二、暂缓敌对:“十年之约”无限期延后。幽冥界提供仙宗动向情报(有限),大周协助稳定幽冥能量循环(有限)。
三、技术交换:大周提供“气运精金”基础冶炼法(阉割版),幽冥界提供“灵魂禁锢阵图(残)”、“轮回转生秘术(入门篇)”。
四、军事互助:幽冥界派遣一名化神中期、三千精锐协防镇漠城;大周在必要时派遣不超过五千人的精锐部队,协助幽冥处理“能量淤积点”(需另行协商)。
五、附加条款:幽冥帝君赠与“幽冥本源印记”三道(需大周完成三次“诚意任务”后逐次发放)。
契约条款看似公平,但处处是陷阱与限制。尤其是“诚意任务”与“阉割版”“残篇”等字眼,透着浓浓的不信任与算计。
记忆水晶的内容则更震撼。
水晶中储存着三段来自幽冥帝君(疑似)的古老记忆碎片:
第一段:无尽虚空中,七道横贯诸天的锁链,锁住了一棵巨树、一片火海、一座冰山、一方大地、一汪海洋、一团风暴、一柱光明……七种本源世界,七位上古帝君或世界意志,被逐一钉杀、抽干。
第二段:锁链的尽头,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影,时而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时而又化作亿万张不同面孔的聚合体。祂只是“注视”着被锁链贯穿的世界,如同孩童观察蚁穴。
第三段:一些破碎的低语:“……观测……记录……变量……养蛊……七钥集……真墟开……新一轮……收割……”
“旧日支配者……”诸葛亮羽扇停住,眼中罕见的凝重,“不,比那更……原始,更漠然。祂视诸天万界为实验场,视上古帝君为标本,视文明兴衰为数据……这‘棋盘’,恐怕是祂用以观测‘变量’、推动‘进化’、最终‘收割成果’的……培养皿。”
殿中一片死寂。
“所以,青帝、火神、海皇、地祇……那些上古存在,都是被祂‘收割’的?”卫青沉声道。
“而七大裂缝,是锁链留下的‘伤口’,也是……‘投喂口’与‘观察窗’。”贾诩阴柔的声音响起,“深渊魔气、异界生物、乃至仙宗的‘火毒’……都是通过这些裂缝渗透进来。祂在观察,不同‘变量’(如深渊侵蚀、异界碰撞、文明战争)作用下,世界会如何演变。”
“那‘界钥’又是何物?”张飞挠头。
“可能是‘锁链’的钥匙,也可能是……‘标本瓶’的标签。”贾诩眼中幽光闪烁,“集齐七钥,或许能打开‘真墟’——也就是祂存放‘收割成果’或进行‘观测’的核心区域。但更可能的是……那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当你集齐钥匙,满怀希望推开那扇门时,看到的……可能是祂早已等候多时的‘收割镰刀’。”
“幽冥帝君急着合作,甚至不惜暴露这些绝密……”周问缓缓开口,“因为祂的幽冥界,也快成为‘标本’了。那个‘大寂灭周期’……恐怕就是‘收割’临近的标志。”
“帝君在利用我们。”薛仁贵直言,“他想让我们大周成为最大的‘变量’,去吸引‘棋盘操纵者’的目光,甚至去冲击‘真墟’,为幽冥界争取时间或……寻找生路。”
“但他给的筹码,也是真实的。”周问目光扫过那枚暗红碎片,“界钥、情报、技术、乃至暂时的盟友……我们需要这些,去揭开真相,去争取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