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丝所过之处，裂痕边缘的晶体碎屑重新熔融、固化、愈合。
每一次熔融，许远脸色便白一分。
每一次固化，韩令坤鬓边便多一缕白发。
他们没有停。
他们不敢停。
他们身后，赵雪芙双手结印，九道金色光丝缠绕上四枚界钥——青木、深渊、幽冥、火——
以她元婴圆满、半步化神的全部修为，强行压制四钥之间因本源属性迥异而爆发的剧烈排斥！
青木之钥生机盎然，厌恶深渊之钥的死寂暴烈。
深渊之钥桀骜不驯，敌视幽冥之钥的轮回法则。
幽冥之钥冷漠阴郁，排斥火之钥的炽烈灼热。
火之钥濒崩残损，本能吞噬周遭一切能量以自保——
四股力量，在凌烟阁顶疯狂对冲！
赵雪芙唇角溢血。
她以九窍玲珑道韵，一日一夜，强行调和四钥冲突。
这是她为自己选的战场。
没有硝烟，没有敌将，甚至没有胜负可言。
她只是站在那里，以自身为桥，以九道光丝为索，把那四个积怨千万年、彼此恨不得吞噬殆尽的古老遗骸——
生生摁在同一座屋檐下。
一滴血，沿着她指尖滴落。
落在四钥中央那道勉强维持平衡的灰白色残焰上。
残焰跳动一下。
没有熄灭。
反而亮了一丝。
她看着那丝光，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这一夜，凌烟阁的灯火，彻夜未熄。
许远焊完最后一道裂痕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他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焊丝，法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三次。
但他面前那枚火之界钥——
裂痕覆盖率，从73%降至34%。
虽仍有裂纹，虽远未恢复全盛，虽边缘那道血契残链仍未完全剥离——
但它稳住了。
它没有崩。
韩令坤瘫坐在法则焊接台旁，面如金纸，十指指尖焦黑，正散发着一缕焦糊味。
他侧头，看着那枚被生生焊回来的界钥，咧嘴笑了一下。
露出一口被自己咬破舌尖染红的牙。
“……值了。”
他说。
赵雪芙缓缓收印。
九道光丝自四枚界钥上逐一抽离，那勉强维持一夜的平衡骤然松动——
青木、深渊、幽冥三钥各自归位，悬浮于周问身侧三尺。
火之钥静静躺在金煌捧举的双掌中。
裂痕遍布。
边缘血契残链已断，如被剪断脐带的初生婴孩。
但它内核深处，那缕由周问龙气渡入、由金煌残片牵引、由许远焊丝续命的金色纹路——
正在缓慢、坚定地，向晶体每一寸未被裂痕侵蚀的残存地带蔓延。
如初春第一道溪流。
如黎明第一缕晨光。
金煌低头。
他看着掌中那枚火之钥，看着它内核那缕正缓慢蔓延的金色纹路。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师尊……”
“你终于，不一个人扛了。”
他没有哭。
但他捧着界钥的手，骨节泛白，青筋毕露。
仿佛捧着这三百年师徒之间，从未宣之于口的全部重量。
周问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敌宗代宗主、到凌烟阁跪盟、到今夜跪接界钥的男人。
看着他鬓边那几缕三百年未白、却在短短数日内悄然染霜的发丝。
周问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将那枚被他以龙气续住因果线、却始终未能真正亲近的火之界钥——
从金煌掌中，轻轻接过。
四钥。
青木、深渊、幽冥、火。
四色光芒，在他掌心第一次完整汇聚。
没有爆炸。
没有湮灭。
没有彼此侵蚀至虚无。
它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四个积怨千万年、终于在同一座屋檐下默认彼此存在的——
故人遗骸。
然后。
气运金池深处，那条三千六百丈的金龙——
猛然昂首！
它的鳞甲之间，原本已有三色暗纹。
那是凌烟阁盟约之日，它见证三杯茶、三缕息、三声长吟时落下的印记。
此刻，第四色——
火焰般的赤金纹路，沿着它脊背中央，自龙首至龙尾——
轰然点亮！
金龙长吟！
这一声龙吟，比昨夜那三声更沉、更烈、更仿佛积蓄了三百年未竟之愤——
三千六百丈鳞甲，在这一声长吟中——
暴涨！
三千七百丈。
三千八百丈。
三千九百丈。
四千丈！
直至——
四千八百丈！
龙吟声落。
金龙盘踞于凌烟阁上空，周身四色暗纹流转不定，如四道永不愈合却永不溃烂的旧伤疤。
它垂首。
以额轻触周问掌心那四枚终于共存的界钥。
然后，它重新昂首。
望向西方。
望向那道七日前吞吐频率已放缓至谷底、此刻正在深渊深处某领主暴怒驱使下——
以十倍于前的疯狂频率，剧烈扩张的深渊裂缝。
它没有畏惧。
它甚至没有战意。
它只是静静望着那裂缝，如一尊守望四千年、终于等到猎物入彀的——
古老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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