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自己的剧本,是‘从此不再做标本’。”
“但你做的——”
他顿了顿。
“是把后来者,一个个钉上你待过的架子。”
人形沉默。
那由亿万数据流编织而成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
不是攻击前的征兆。
是——
逻辑崩溃。
三千年来,第七席遭遇过无数次“变量”。
叛变的。
潜伏的。
偷渡的。
自杀以逃避收割的。
每一种变量,祂的剧本里都有预案。
唯独没有的,是——
一个站在祂面前、直视祂、问祂“你叫什么名字”的人。
一个用“亡者共情”、触碰祂封印了三千年伤口的人。
一个当着祂的面,说“你也是从标本架上走下来的”的人。
人形剧烈颤动。
那亿万道数据流,开始彼此冲突、彼此抵消、彼此吞噬。
祂在挣扎。
挣扎着维持“观测者”的身份,挣扎着不被那句“你也是从标本架上走下来的”击溃。
挣扎了——
三息。
三息后。
人形停止颤动。
那由亿万数据流编织而成的身体,重新稳定下来。
但祂没有再开口说那些“请配合校准”的淡漠指令。
祂只是看着周问。
看着这个三息之内,让自己三千年来第一次感知到“逻辑崩溃”是什么感觉的变量。
然后,祂说了一句话。
不是愤怒。
不是威胁。
甚至不是任何意义上的“敌意”。
只是一句极轻、极淡、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叹息。
“……你若能走到核心,会后悔的。”
祂撤回了压制。
那层将赵云枪域轻易碾碎的无形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祂最后看了周问一眼。
那由数据流编织而成的眼眶中,那道微弱的人性波动,最后一次跳动。
然后。
祂消散了。
如一张被人掀开幕布的画,重新被幕布覆盖。
灰暗的虚空,恢复死寂。
只剩周问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眉心那道幽蓝色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
因为他“感知”到了。
第七席消散前最后一瞬,在他神魂深处留下的——
不是敌意标记。
不是追踪烙印。
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后手”。
只是一个坐标。
坐标上方,悬浮着一行极淡、极淡的字:
【中层观测区·第七席私人档案室】
周问看着那个坐标。
沉默。
身后,四人齐齐跪倒。
赵云以枪拄身,单膝跪地。
贾诩垂首,额头触于虚空。
张骞握紧节杖,缓缓屈膝。
赵雪芙跪伏于地,九道光丝仍死死缠绕着周问眉心那四枚界钥。
“陛下直面神明而不堕帝威——”
“臣等拜服!”
周问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那片灰暗的虚空,望着第七席消散的地方,望着那个被留在自己神魂深处的坐标。
良久。
他开口。
声音平静如常。
“起来。”
“还没到拜的时候。”
四人起身。
贾诩走到周问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祂撤走时那句‘会后悔的’——”
他顿了顿。
“是指抵达核心会目睹收割真相……”
“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周问没有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坐标。
望着那行字。
【中层观测区·第七席私人档案室】
他想起了那个少女。
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
“三百年前,也有一个人说过这话。”
“他在这里待了三年,然后被带走了。”
“他叫——第七席。”
周问沉默。
他想起那具悬浮在“高威胁变量·待处置”陈列柜中的残破人形。
想起那人形服饰上,与张衡浑天仪底座裂纹一模一样的青色纹路。
想起帝君看着张衡背影时,那句喃喃自语:
“此人身上……有一丝故人的气息。”
周问忽然明白了。
那句“会后悔的”,不是威胁。
是警告。
警告他——
若继续走下去,他会看到真相。
那真相,可能会让他后悔。
后悔踏上了这条路。
后悔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后悔——
成为了下一个“高威胁变量”。
周问看着那个坐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转身。
“继续走。”
他没有解释。
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看到了什么、感知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
他只是继续向前。
沿着那条光屑铺成的狭窄通道,向真墟更深处走去。
身后四人,紧随其后。
灰暗的虚空中,五道身影,渐行渐远。
而那道留在周问神魂深处的坐标,正微微发烫。
如一枚埋下的种子。
等它发芽的那一天。
等周问踏入中层观测区,推开那扇写着“第七席私人档案室”的门。
等那扇门后面,那个被封印了三千年、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真相——
终于等到它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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