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罐表面布满灰尘,映照出林深扭曲、模糊的倒影,如同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幽灵。他闭着眼,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储藏室里死寂无声,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在他意识深处,如同心跳般固执回响的“滴答、滴答”声。
艾米丽最后的呼唤。
“用心看,不要用眼。”
这简单的指令,此刻却如同天堑。他刚刚才找回“心”,这颗心充满了失去艾米丽的剧痛、对“源”的恐惧、对自身存在的迷茫,以及劫后余生的虚弱。这颗心是混乱的,是痛苦的,是“熵”的化身。而“源”所代表的,是冰冷的“秩序”,是超越时间的“神性”。他该如何用这颗混乱而脆弱的“心”,去“看”透一个超越凡俗的“镜”?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受”那金属罐。他“感受”到它的冰冷,它的坚硬,它表面灰尘的粗糙。但他“感受”不到任何异常,更别说艾米丽的存在。
“滴答……滴答……”
那声音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催促着他,也嘲笑着他的无能。
“艾米丽……”林深在心底无声地呼唤,带着绝望的祈求,“我该怎么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形容的疲惫与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刚刚从“守门人”的崩解中挣脱,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意识波动和情绪冲击。他的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砰!”
他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那冰冷的、布满灰尘的金属罐上!
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混合着灰尘,顺着脸颊滑落。这真实的、物理上的痛苦,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乱的意识!
在额头与金属接触的刹那,在那痛楚与眩晕交织的瞬间,他的“心”——那颗充满了对艾米丽的思念、痛苦、眷恋与守护意志的“心”——与那“滴答、滴答”的倒计时声,产生了某种奇异的、短暂的共鸣!
“嗡——!”
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无形的、如同空间扭曲般的涟漪,以他额头与金属罐的接触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林深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的,不再是储藏室里昏暗的灯光和堆积的杂物。
他“看”到的,是一个**倒置**的世界!
天空是漆黑的,如同最深邃的墨玉,没有星辰,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而大地,却悬浮在上方,由无数破碎的、扭曲的金属残骸、断裂的混凝土块、以及……无数面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镜子”构成!这些“镜子”如同漂浮的岛屿,或大或小,或完整或破碎,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天空”中,反射着下方世界那扭曲、诡异的景象。
下方,才是“真实”的世界。
那是他所在的基地。但一切都扭曲了。建筑如同被巨力揉捏过的蜡像,扭曲变形。应急灯的光芒不再是惨白,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不断闪烁的暗红色,如同垂死生物的脉搏。时间在这里是混乱的。他看到一个巡逻的守卫,身影在走廊里快速地、毫无规律地“跳跃”着,时而出现在A点,时而又瞬间“闪现”到B点,仿佛时间被随意地剪切、粘贴。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但那些建筑的灯光,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时而亮起,时而又在几秒内跨越了数年的“时间”,从崭新到破败,再到彻底化为废墟,然后又瞬间“重生”……时间在这里,不是一条河流,而是一堆被彻底打乱、毫无逻辑的碎片!
这就是“镜”中的世界?“源”与艾米丽意识被困的“镜界”?
林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他“看”到的一切,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和时间逻辑。他下意识地想闭上眼,但一股强大的、源自“心”的意志,死死地支撑着他。
“艾米丽……”他强迫自己“看”向那悬浮在“天空”的、由无数“镜子”构成的“大地”。他必须找到她!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在“天空”深处,一个由无数巨大、破碎的镜面拼凑而成的、如同岛屿般的“大地”上,一个极其微小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立着。
那身影穿着熟悉的、属于时间守护者组织的制服,长发在一种无形的“风”中飘动。
是艾米丽!
“艾米丽!”林深在意识中发出无声的呐喊,想要冲过去。但他的身体依旧在储藏室里,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罐。他意识到,他此刻的状态,是一种“意识投射”,他的“心”与“源”的“镜界”产生了短暂的链接,他的意识“看”到了“镜界”,但他的身体还停留在“真实”世界。
他必须维持这个链接!他必须找到与艾米丽沟通的方式!
他“看”向艾米丽。她似乎也“看”到了他。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耳朵,然后,指向林深。
“听……到……我……吗……”那个断断续续、充满杂讯的声音,再次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如同来自宇宙的回响。
“听到了!艾米丽!我听到了!”林深在意识中回应,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回应”,都像在消耗他本就虚弱不堪的“心”之力。
“快……时……间……在……快……流……动……我……们……的……时……间……不……一……样……”
艾米丽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林深立刻明白了。在“镜界”中,时间流速远超“真实”世界!他在这里感觉只过了几分钟,但在“镜界”中,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小时甚至几天!他必须抓紧时间!
“找……到……最……深……的……镜……子……”艾米丽的声音断断续续,“用……‘心’……看……不……要……用……眼……”
“最深的镜子?”林深在意识中焦急地“看”向艾米丽所在的那片由破碎镜面构成的“大地”,“艾米丽,是哪一块?!告诉我!”
艾米丽缓缓摇头,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
“不……是……一……块……是……所……有……的……镜……子……合……一……才……是……最……深……的……”
“所有镜子合一?”林深如坠冰窟。这怎么可能?这“镜界”中有无数面镜子,遍布在“天空”各处,如何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