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家家都存着白蒜,但边城人还是心慌,恨不得把所有的钱都买成白蒜。
钱固然重要,可生命更重要,虽然在富人眼里,穷人的是贱命。
孙硕甫说:“家里有点儿存蒜就行了,不一定每天都要吃。所有的水井都加了大铁盖,又有专人看守,下不了毒。关好门户,不要让生人进来。至于瘟疫,那是老天爷的事,谁能防得住?”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孙硕甫的话很快传遍边城。再加上被锁得严严实实的水井,边城人的心渐渐踏实,仿佛加了铁盖的水井。
五天之后,作为战略物资的赵家白蒜,浩浩荡荡拉进边城,但没有拉进赵家宅院,而是直接拉进参将府。
第二天,堆积如小山的白蒜在大街上公开售卖,一辫一百文。同时,城外的白蒜想要进城,必须加征双倍关税。
堆积如山的白蒜在阳光下闪着亮光,淡淡的蒜香漂浮在边城的大街小巷,像缠绵的梦。
边城人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白蒜,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甚至调侃,有这么多白蒜在这里镇守,边城人保准五毒不侵。
赵炳礼坐在参将府喝茶抽水烟。现在,他俨然是折子俊的座上宾。
此时,赵炳礼心里最佩服的却是马如龙,也终于明白,投其所好,是结交上层的终南捷径。
肉包子打狗狗不理,只是因为那条狗吃素。可这个世界上,有几条吃素的狗。
中午时分,马如龙走进来。
折子俊知道一定是来报喜的,说不准大锭大锭的白银已毫不客气地姓了折。
马如龙说,围观的人很多,却连一辫都没卖出去。
折子俊吃惊地瞪大眼睛,半天回不过神。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样,打死也不想做这样的梦。
赵炳礼也很吃惊,可没有失态。在折子俊面前,他不能。心里却想,这个参将,也不过如此。
听完马如龙的详细汇报,折子俊意识到又被书呆子苏兆安阴了一把。这个小白脸,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总是在节骨眼上使手段,仿佛战场上的暗箭,可又让你连回击的机会都找不到。折子俊想,难道自己真的草率了?问题是,赚不到钱固然可惜,可一大堆白蒜砸在手里,自己连台都下不了。
我折子俊是参将,边城参将!奶奶的!
晚上,马如龙又来汇报,只卖出去五辫,是飘仙楼女掌柜杏花买的。
折子俊不管桃花杏花,他没时间花心。再说,他那黑豆面老婆嫉妒心一起,毒如蛇蝎,他也不敢花心。
现在,这一堆该死的蒜,成了烫手洋芋,偷鸡不成,还要蚀一把米。长短先让士兵守着,明天再说。
赵炳礼不在乎钱,他这样做无非是投其所好,接交折子俊,甚至把亲家,也是自己的妹夫都得罪了。
赵炳礼说,折大人不要烦恼,我的蒜免费送给参将府,您看着处置。只是,钱家的蒜,马大人给开了凭证,怕落人口实。
折子俊无奈地叹息,那个蠢货,做事从不过脑子!
赵炳礼心想,没有脑子,你让他从哪里过。
折子俊最终采纳了赵炳礼的建议,明天出告示。参将折大人告边城百姓,特褒扬乡绅钱鸿业、赵炳礼为边城百姓安康,自愿捐赠白蒜若干,请每家每户着人领取。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钱家即使有凭证,也不敢来要货。再说,按钱鸿业的为人,钱家也不会来要货。
折子俊细细看了一回赵炳礼,发现这个老头的脑子里,还真有不少智慧。
但不管告示里怎么写,边城人自然知道内情。
折子俊丢了面子,赵钱两家丢了里子。
特别是赵家,赔了亲戚又折钱。但边城人不知道的是,赵炳礼牢牢地攀上了折子俊。
天亮之后,参将府的外墙贴出告示,边城人奔走相告。
边城顿时充满笑声,笑声里漂浮着淡淡的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