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要出远门,而且一去就是几年,孙秀兰忙着准备。可她的心好像丢了一样,拿起盘儿弄扫帚,丢东撂西的,越忙越乱。
忙了好几天,总算忙出个眉目。
晚上,孙秀兰把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打捆在包裹里。
这是换洗的内衣,一共四套,不要乱穿,记得要常洗;这是四套夹衣,春秋两季穿的,遇到阴雨,夏天也可以穿;这是两套棉衣,夏天记得要晾晒,小心起虫。
银票我给你缝在内衣里了,走的时候换上。一百两一个兜,共四百两。即使行李丢了,钱照样丢不了。即使遇到盗贼,估计也不会搜到内衣。
干粮什么的你不要管,家丁带着。散碎银子你要知个数,也让家丁带着。吃饭住店时要付钱,说不准还得讨价还价,你一个读书人做这样的事,有失身份。
……
孙秀兰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听得赵文启热泪盈眶。
絮叨完了,已半夜三更。赵文启握住孙秀兰的手,亲昵地说,娘子,我们睡吧!
孙秀兰叹着气说,反正几年都见不到了,一个晚上睡不睡,还不是一样?
嘴上这么说,还是顺从地躺下来,脱衣盖被。
……
孙秀兰枕着赵文启的胳臂,悠悠说道,不管中不中,早一点儿回来,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即使中不了,咱也不灰心,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好男人!
赵文启想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早回来,可手在孙秀兰的后背上,只能拍一下,算作保证。
孙秀兰说,如果你考中了,有王公丞相,哪怕是皇帝招驸马,你都答应。只是,只是不能忘记我和孩子,不要学那个陈世美,杀妻灭子,想起来就让人害怕。
孙秀兰嘤嘤哭起来。
赵文启对着窑顶发誓,我赵文启即使中了状元,也绝不卖良心,否则天打五雷轰,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孙秀兰连忙堵住他的嘴,生气道,不卖就不卖嘛,还发那么毒的誓!
孙秀兰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根大针,刺破中指,挤出来一滴血,擦在自己胸脯上,手按着起誓,我孙秀兰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要用清白之身,等我丈夫归来。如有食言,不得好死!
两个人紧紧拥抱,失声痛哭。
鸡叫三遍,家丁在院子里呼唤。
赵文启仰头叹息,千金良宵,何时能再!
赵文启走了,孙秀兰把他送出大门,眼睛渐渐模糊。她想唱歌,唱边城少女们喜欢唱的《走西口》,可喉咙里好像堵了东西,发不出声。
宝童醒了,孙秀兰听到宝童的哭声,转身向屋里跑去。
抱起宝童,孙秀兰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可又怕惊吓孩子,赶紧忍住哭声,哽咽啜泣。
宝童不哭了,说道:“爸爸回不来了!”
孙秀兰不由得大惊失色。这是宝童第一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宝童……
赵文启随家丁走出赵家,走出大街小巷,走出城门,不停地往前走。
天已大亮,边城夏日的早晨清凉爽快,微风徐来,飞鸟翩翩。
远处,无定河缓缓流淌,从远古的过去流向边城,又由边城流向遥远的未来。
边城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不知精彩的外面世界,会给边城人带来什么样的未来。
赵文启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边城的城楼,缓缓下跪: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路漫漫兮,维求维索。为民请命兮,殒身不恤。举身国难兮,日月同辉……
太阳升起,彩霞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