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安没有回家，在街上买了一坛酒，直接来到李春生家。
李春生病了，几天都没去打炭窑，正在炕上躺着。
赵德安脸色铁青，拿来两只大碗，倒满酒，自己一口气干了，然后盯着李春生看。
郑桂梅发现赵德安脸色不对，赶紧让两个孩子出外边玩。
李春生端起酒，刚抿了一小口，便剧烈咳嗽起来。
郑桂梅说，德安，有什么话你就说，你哥他病着，不敢喝酒。
赵德安说，春玲给我托梦了，说她是被人害死的。
赵德安没有说附体的事。
当时，赵德安想给春玲尸检，弄清楚春玲的死因，可李春生不同意。现在，春玲说她是被人害死的，难道李春生知道？又为什么不让尸检，他要让李春生给个解释。
李春生脸色苍白，有气无力，赵德安看了，心里也难过。但是，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春玲。
李春生明白，该告诉赵德安了。作为丈夫，赵德安应该知道。
李春生便把春玲结婚之后，变狗夹子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赵德安没想到会是这样，心都碎了，忍不住埋怨道，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春生伤心落泪，叹着气说，即使告诉你，你有办法吗？春玲也不想让你知道，怕你嫌弃她……
赵德安五内俱焚，举起酒坛，狠狠地砸在地上。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两个孩子听见动静，赶紧跑回来，郑桂梅又打发到院子，说，没事，你姑父喝醉了！
李春生说，神神鬼鬼的事，上不了县衙大堂。赵炳礼行事周密，连恶名都不想担，才和孙半仙密谋，制造孙半仙不在边城的假象。现在，边城人都知道，春玲是得了无名恶疾走的，谁也不会想到是赵炳礼和孙半仙作害的。唉！咱不能冲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德安将身上带着的银子给李春生分了一半。克服一切困难，把炭窑打出来。
李春生推辞不要，赵德安说，虽然春玲走了，可我永远是哥的兄弟！
赵德安没说自己是妹夫，而是兄弟。
赵德安决定离开边城这个伤心之地，走西口。
赵德安来到春玲的坟头，向春玲告别。
祭奠之后，赵德安没有离开，打开酒坛，一边喝，一边和春玲说话。他知道，春玲能听得见。
作为丈夫，自己太粗心，太不会关心妻子。虽然他看到婚后的春玲常常脸色憔悴，常常心事重重，总以为是母亲的原因，可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不敢想象，当春玲的魂魄被扣住的时候，当春玲整夜整夜不敢睡觉的时候，她害怕，她孤独，她绝望，需要丈夫关心。可是，我赵德安居然不知道！
他不敢想象，春玲最后的那个夜晚，孙半仙扣住她的魂魄，投进油锅的时候，春玲该有多么恐惧，多么痛苦。可是，我赵德安居然不在她身边！
春玲走了，还带走了他们未出生的孩子。他不敢想象，当孙半仙剖开春玲的小腹取出孩子的时候，当孙半仙把孩子扔掉的时候，春玲会有多痛苦。也许，她的灵魂就在旁边，亲眼看见这一切！
一尸两命！我对不起春玲，对不起未出生的孩子！
赵德安一口气喝掉半坛酒，将剩余的全部浇在头上，然后把酒坛扔在沟里。
赵德安跪在春玲的坟前，说，春玲，给你报不了仇，我绝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