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生整天坐在家里,一言不发,眼睛望着窗外,像笼了一层雾。
两个孩子也不敢亲近,只是远远地站着,怯生生地渐渐变得陌生的父亲。
郑氏害怕他连受刺激,有一天会突然想不开,像他爷爷那样做下傻事,总是没话找话。
李春生说:“你别担心,我不相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要打消边城揽工人的担忧,重新找到雇工,最有效的办法是请孙半仙来安镇炭窑。但李春生不愿意,打死都不愿意。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图财害命的畜生。
做大事不顾小节,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坐在家里等待别人施舍。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得去争取。
晚上,李春生来到赵忠良家。
赵忠良不在家。
赵德安的母亲看到李春生,拉住手就哭,哭得李春生心乱,赶紧告辞。
第二天傍晚,赵忠良来到李春生家。
赵忠良说:“我等你好几天了,估计你会来找我的。只是很不凑巧,我昨晚不在家。”
李春生疑惑地望着赵忠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赵忠良只是笑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放在炕头上,说:“这是二百两银子,你拿着!”
李春生慌忙站起来,连连摆手,说:“叔!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太多了!”
赵忠良说:“我给你婶儿留了点儿养老钱,其余的都在这里了!”
李春生连连推辞,说:“叔,你怎能这样?我又怎能拿得起呢?”
赵忠良叹了一口气,眼圈发红,闪动着莹莹泪光,说:“德安他不知什么时间才能回来,也不知能不能回得来。这钱我不入股,是给你的。等我哪天死了,你婶儿就托给你了,你要给她养老送终!”
李春生瞬间语塞。
赵忠良走后,李春生和郑氏一夜没睡。受人如此恩惠,他们的心不踏实。
赵忠良估计知道春玲是谁害死的,而且他和赵炳礼之间可能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大事。难道……
李春生不敢想下去,但又不得不想。可又无能为力,赵忠良也一定不会告诉他。
李春生不由得脊背发凉,对赵氏说:“以后出门,要多一个心眼!”
有了银子,李春生足了底气,不仅把雇工的工钱每天涨到一百二十文,而且一次雇三个,倒替着干活。
怕雇工不放心,李春生承诺工钱一天一结。
边城又一次轰动了。那小子哪来的钱?偷的?抢的?
说你们家的话了,胳膊都折了,有那本事吗?
有人甚至悄悄议论,是不是靠那老婆挣的恶水钱?
有人立即打岔,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有钱人谁看得上?
不管边城人怎么议论,李春生又一次开工了。
边城人心里很是气恼。娘的,重赏之下,还真有不怕死的。一百二十文!一天才一百二十文!
五天之后,井下的雇工突然叫喊起来:“你们快看!炭!炭!”
井上的人骂道:“还不快装到筐子里,老子们看得见吗?”
两个雇工争抢着把筐子抓过来,果真有几块巴掌大小的炭块子,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炭!终于打出来炭了!
狂喜过后,几个人很快冷静下来。虽然见到炭了,可还不知道炭头薄厚。没有三四尺,掏都没办法掏!
李春生坐在窑口旁边,抚摸着吊上来的炭块子,一言不发,侧耳倾听井下锤錾的声响,一下一下,好像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炭窑一寸一寸地往下凿。炭层一天天加厚,只是还没有探到底。
李春生几天几夜睡不着,成败就在这几天!
终于探到底了,炭层将近五尺厚!
李春生蹲在炭窑边上,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