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勤处门前的空地死一般寂静，只有那两座四联装机炮散热时发出的微弱咔哒声。
硝烟未散，数百双眼睛盯着那个黑色的引爆器。没有人怀疑那东西的真假，毕竟这疯子连装甲车都像拆玩具一样拆了，手里捏个核弹再合理不过。
狂刀的脸皮在抽搐。他的“战神殿”公会驻地就在零号大坝下游，离这里并不远。真要是一发核弹飞过去，那几千万的基建投入、刚囤满的仓库、还有那块象征全服第二公会的牌匾，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夜枭！”狂刀突然扭头，对着趴在掩体后的男人吼了一嗓子，声音尖锐得走了调，“你聋了吗？林决让你过去！”
夜枭没动。他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渗出了血。作为前职业选手、暗星公会的会长，在数万名观看直播的玩家面前下跪爬行？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不仅仅是丢脸，这是社会性死亡，以后他在圈子里就是个笑话。
“我不信他敢按。”夜枭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既是说给别人听，也是在催眠自己，“那是一次性神话道具，价值连城。用来炸个空壳子驻地？由于收益不对等，系统逻辑上——”
“逻辑？”林决打断了他，拇指指腹轻轻压在红色按钮的保护盖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摩擦声，“你在跟一个挂逼讲逻辑？”
咔哒。
保护盖被掀开了一半。
“别！哥！爷爷！”狂刀彻底崩了，直接跳起来一脚踹在夜枭的屁股上，“你他妈讲个屁的逻辑！老子的家底都在那边！你想死别拉战神殿垫背！”
周围其他几个中小公会的会长也反应过来。谁家驻地不是钱堆出来的？既然林决点名只要夜枭一个人的膝盖，凭什么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
“夜枭，去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
“就是，是你非要组织这场围剿的，责任得你扛。”
原本铁板一块的“净化联盟”，在核威慑面前碎得比饼干还快。刚才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现在几十把枪有意无意地指向了夜枭的后背。
夜枭抬起头，看着四周那些冷漠、逼迫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站在装甲门前、一脸戏谑的男人。
他明白，自己完了。不是输在战术上，是输在人性上。
“好……我爬。”
夜枭扔掉了手里的枪。他双膝跪地，泥浆瞬间浸透了作战裤。
一步，两步。
在五百多人的注视下，这位曾经叱咤赛场的指挥官，像条断了脊梁的野狗，在满是弹坑和尸块的泥地里挪动。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动作回放，被无数双眼睛刻录进数据库。
林决面无表情地看着。并没有所谓的胜利快感，只有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数字世界里，尊严是强者的装饰品，却是弱者的墓志铭。
十分钟的路程，夜枭爬得手掌磨破，终于停在了林决脚边三米处。他不敢抬头，身体因为屈辱而剧烈颤抖。
“够了吗？”夜枭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
“姿势很标准。”林决合上引爆器的盖子，随手把它抛起又接住，那个动作吓得狂刀心脏差点停跳，“不过，谁告诉你爬过来这事儿就完了？”
夜枭猛地抬头，眼球充血：“你耍我？”
“我只说了不炸战神殿，没说放过你们。”林决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丢在夜枭满是泥土的脸上，“刚才我的机炮打了两千发弹药，基地外墙损耗7%，精神损失费若干。这笔账，总得有人结。”
狂刀凑过来，瞥了一眼清单上的数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五千万哈夫币？或者是等价的钛合金板和高级火药？你抢钱啊！”
“给你们半小时。”林决转身往回走，背影松弛得像是去散步，“半小时后钱没到账，我就随机挑个幸运公会放烟花。倒计时开始。”
巨大的合金门轰然关闭。
门外，一片死寂。
夜枭瘫坐在泥地里，看着那张清单，突然惨笑出声。他知道，暗星公会的流动资金加上战神殿的库存，刚好够这个数。林决不是在乱开价，这家伙早就通过那该死的透视挂和数据分析，把他们的底裤都看穿了。
这不是战争。这是勒索。
门内，林决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板，刚才如果他们不给，真的炸吗？”阿尔法1号提着机枪走过来，电子义眼中闪烁着疑惑。
“炸个屁。”林决把引爆器扔回保险箱，“这玩意儿引导时间要五分钟，还要卫星定位。真要炸，早被他们集火秒了。吓唬人这种事，越是不说话，他们脑补得越厉害。”
他看着账户上正在疯狂跳动的转账提示，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膝盖确实不值钱，但恐惧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