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听”到了他敲击键盘时,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到了他镜片后,那深藏的、几乎要被沉重生活压垮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攻击我的……不是对家豢养的冷血水军头子。
不是见钱眼开、毫无底线的八卦狗仔。
甚至不是那种以网络暴力为乐的变态喷子。
只是一个……被巨额手术费逼到绝境,不得不抓住一根“写黑稿冲热度赚奖金”的救命稻草的……普通人。
一个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对着医院缴费单抽烟叹息,内心充满挣扎和愧疚的……儿子。
轰——!
我脑海中的恶意洪流,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瞬间。
那股要将我吞噬的滔天恨意和愤怒,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我愣住了。
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抱头的双手无力地滑落,我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滴落。
但此刻占据我心神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对系统失控的后怕。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我自己都难以理清的情绪。
荒谬?可笑?悲哀?还是……一丝同病相怜的触动?
就在几分钟前,我满腔戾气,准备以最激烈、最不择手段的方式反击,将那些攻击我的人统统拖下水。
我以为自己是猎物,那些是凶狠的、毫无人性的猎手。
可现在,“看”着那个叫张琛的年轻记者,看着他眼里的血丝、手边的缴费单、以及那深藏的痛苦和不得已……
猎手与猎物的界限,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我林羽,是被系统选中、挣扎求生、不惜编织谎言也要往上爬的“投机者”。
张琛,是为了母亲手术费、不得不写下违心黑稿、在良心和现实间煎熬的“被迫者”。
都在泥潭里打滚。
都在用自己或许不齿的方式,拼命去抓住一点渺茫的希望。
谁比谁……更高贵?更干净?
“呵……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从我喉咙里溢出,开始很轻,继而变得有些失控,在空荡黑暗的出租屋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自嘲。
我笑得眼眶发涩。
原来……这就是“众生意淫场”被动触发的真相?
不是让我去操控众生,而是让我被迫去“感受”众生——包括那些恨不得我死的众生——面具之下的、鲜活的、沉重的……无奈与悲欢?
【警告解除。精神场域趋于稳定。】
【被动接入中断。】
【能量池轻微震荡,损耗7点。当前储备:428点。】
【提示:宿主首次大规模接触混杂负面意念流,精神抗性微幅提升。】
【检测到高浓度、高特异性“迫于生存的恶意”与“深层愧疚”情绪混合物……是否进行标记追踪?】
系统的提示音恢复了冰冷的平稳,给出选项。
我止住笑声,抬手抹了把脸,抹去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看向地上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又看向窗外那逐渐泛起的、灰蓝色的黎明微光。
眼神里的幽火,并未熄灭,却悄然变了颜色。
少了几分择人而噬的凶狠,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冰冷算计。
标记追踪?
当然。
但不是为了立刻报复。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晨清冷的空气涌入,冲淡了屋内的窒闷。
那个张琛……是个突破口。
一个不同于星光娱乐高层、不同于职业水军头子的……柔软的突破口。
五万块手术费?
奖金?
我看着自己意识深处那四百多点的能量储备。系统目前还不能直接变出现金,但……它赋予的“信息”和“契机”,有时候比钱更值钱。
也许……这场舆论战的破局点,不在硬碰硬的对轰,不在寻找更强大的靠山。
而在于,找到那个在黑暗中同样颤抖的……“同类”,然后,伸出手。
不是仁慈。
是更高级的……利用。
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系统,”我在心中默念,“标记‘张琛’的实时情绪波动和关键执念节点。设定低耗能持续关注。”
【指令确认。标记已建立。持续关注中。能量消耗:0.5点/小时。】
很好。
我弯腰,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按亮。
屏幕裂纹如蛛网,但那个未拨出的号码,还静静地显示在那里。
我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按下了删除键。
先不急着用“以暴制暴”这张牌。
我有了……一张或许更有趣的牌。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分。
漫漫长夜将尽。
而猎人……已经重新调整了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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