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现场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
云端酒店顶层，全景玻璃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但厅内的人谁也不看窗外——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黏在彼此身上。
或者说，黏在那些镜头对准的人身上。
闪光灯像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噼里啪啦，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刚进场，就被王哥拽着拍了一圈合照——和导演、和制片人、和编剧，最后是被几个平台高管围着，听他们拍着肩膀说“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我挂着得体的笑，一一应对。
余光却始终在人群里搜索。
直到看见那个浅蓝色的身影。
赵雨柔来了。
她穿着昨晚照片里那条裙子，浅蓝色抹胸长裙，裙摆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头发挽成慵懒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衬得皮肤白得发光。
她正在和几个女演员聊天，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得眉眼弯弯。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放松。
她的脚尖微微朝向我这边。
她的余光，每过几秒就会飘过来一次。
她的手指，在香槟杯脚上轻轻摩挲——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收回视线，端起一杯香槟，朝导演那边走去。
欲擒故纵。
先让她等。
-
宴会的流程冗长又浮夸。
致辞、颁奖、播放剧集高光剪辑、再致辞。
台下的人鼓掌、微笑、偶尔擦拭眼角——不管心里怎么想，镜头前必须感动。
赵雨柔坐在主桌，我坐在她斜对面。
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
足够远，远到不能轻易交谈。
也足够近，近到每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喝了三杯香槟。
第一杯是开场时大家一起举杯。
第二杯是制片人单独敬她。
第三杯……是她自己倒的。
倒酒时，她的手有点抖。
我垂下眼，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系统界面无声展开：
【意淫场持续监测中】
【目标：赵雨柔】
【当前情绪波动指数：72（较高）】
【主要情绪构成：紧张38%，期待27%，不安18%，其他17%】
【酒精摄入量：已超过日常耐受阈值23%】
快了。
-
颁奖环节，我和她一起上台领“年度最佳荧幕CP奖”。
台下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雨柔，拿到这个奖有什么想对搭档说的？”
赵雨柔接过话筒，手指微微收紧。
她侧过脸看我。
灯光打在她眼睛里，亮得像有泪光。
“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我想说……谢谢林羽老师。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林小溪。”
很官方的话。
但她的眼神不官方。
那里面有太多藏不住的东西——依赖，眷恋，还有一丝近乎哀恳的渴望。
台下粉丝疯了：
“啊啊啊！她在看他！”
“眼神拉丝！我看见了！”
“羽柔同心！锁死！”
我把手轻轻搭在她背上，一个绅士的、安抚的姿势。
然后对着话筒，微笑：
“是雨柔自己演得好。我只是刚好站在了对的位置。”
一语双关。
她肩膀轻轻一颤。
-
下台后，她没回主桌。
她端着酒杯，绕到宴会厅侧面的露台入口，站在那里，背对着喧闹的人群。
像在等人。
像在等……我。
我放下酒杯，跟导演说了句“去透透气”，然后朝露台走去。
王哥在身后小声提醒：“林羽，注意分寸，镜头在拍。”
我知道。
所有镜头都在拍。
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手机，那些假装自拍其实对准我们的粉丝，那些伺机而动的狗仔。
我知道。
所以我更要走过去。
-
露台的风很大。
吹散了厅内甜腻的香槟味和香水味。
赵雨柔背对着我，靠在栏杆上，浅蓝色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
我走到她身边，没说话。
她也没回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风好大。”
“嗯。”
“我有点晕。”她说，“喝多了。”
“少喝点。”我说，语气温和。
她终于转过头看我。
脸颊绯红，眼睛湿漉漉的，不知是风吹的，还是酒劲上来了。
“林羽哥。”她忽然改了口，不再叫“林羽老师”。
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嗯？”
“我敬你一杯。”她举起手里还剩一半的香槟，眼神直直地看着我，“谢谢你……真的。”
我端起手中的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就在那一瞬间——
【意淫场深度启动】
【目标情绪碎片捕捉：最大化】
【警告：目标情感浓度过高，可能产生信息过载】
我无视警告。
然后，铺天盖地的念头，像决堤的洪水，猛地灌进我的意识。
不是碎片。
是完整的、汹涌的、滚烫的河流——
“说啊……赵雨柔，说啊……”
“就说一句……一句就好……”
“他今天好帅……西装是深灰色的，领带是我送的那条吗？不对，我没送过……”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还是那个被导演骂‘木头美人’的赵雨柔……”
“是他一遍遍陪我过戏……是他在我哭不出来时轻声说‘不急’……”
“他是光……是我黑暗里的那束光……”
“可是这光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戏……”
“不管了……我醉了……就当我醉了吧……”
“说啊……”
“说我喜欢你……”
“……”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意淫场还在持续读取，系统界面开始跳出更详细的分析数据：
【目标情感依赖度：89%（危险阈值）】
【情感构成分析生成中……】
【分析完成】
【真实好感度：42%】
【系统引导放大：28%】
【角色投射（顾清风与林小溪）：20%】
【自我感动与幻想催化：10%】
【警告！非自然催化占比达58%！】
【此依赖具有高度不稳定性与认知扭曲风险！】
【建议：立即疏离！引导目标回归理性认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
我盯着那行字。
真实好感度：42%。
系统引导放大：28%。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我的操控，没有那些精心设计的互动，没有情绪染色和意淫场的催化，她对我的“喜欢”，连一半都不到。
一半都不到。
剩下的，全是我一手制造出来的幻觉。
人造的。
心脏某处，猛地一缩。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近乎刺痛的感觉，猝不及防地攫住了我。
是……愧疚？
我竟然还会愧疚？
真是可笑。
-
“林羽哥。”
赵雨柔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仰头，把那半杯香槟一饮而尽。
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
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酒气。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湿意。
“我有时候觉得……”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顾清风不是角色。”
她抬起眼，直视我。
眼神里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是你的一部分。”
“而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
“好像也成了林小溪。”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下来，眼神却死死锁着我。
等一个回答。
等一个……宣判。
风在耳边呼啸。
厅内的喧哗声隐隐传来。
露台的角落没有灯，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朦朦胧胧地映在她脸上。
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