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手机响了。
我正坐在书桌前,整理《凰权》围读第九天的笔记。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右上角,显示着今天的情绪数据汇总。窗外下着小雨,雨滴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来电显示:程萧。
我皱了下眉。这个时间点,她通常不会打电话。
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我立刻坐直了身体。
“林……林老师……”
是哭声。
压抑的、破碎的、带着强烈无助感的哭声。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有欢呼声,还有模糊的人声喊叫——像是什么演出现场。
“程萧?”我沉声问,“你在哪?”
“卫生间……”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综艺……录制的卫生间……我出不去……”
“哪个综艺?”
“《星光练习生》……导师合作舞台……”她吸了吸鼻子,“我负责带新人唱主题曲,可我一上台……脑子就空了……他们都在看我,摄像机也在拍……我唱不出来……”
我的手指收紧。
程萧这三个月进步很大。自从我帮她找到适合自己的音乐风格后,她接连发了三首单曲,数据都不错。上个月她还拿到了《星光练习生》的常驻导师席位,算是正式从歌手向全能艺人转型。
但现在听起来,情况不对。
“深呼吸。”我用最平稳的声音说,“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呼吸声,她在努力平复情绪。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才开口,声音还是抖的:“今天……今天是直播录制。我带的那个新人组合……他们准备了很久,就等今晚……可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么多观众,那么多摄像机……我突然就……就什么都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怎么唱歌。”她的声音里透着绝望,“忘了我该用什么情绪,忘了我该做什么动作,甚至忘了第一句歌词是什么……林老师,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台上,整整十秒……十秒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直播舞台,导师失声,新人惊慌,观众哗然。
这对任何艺人来说都是灾难。
“然后呢?”我问。
“导演喊卡了……说设备故障,暂停十分钟。”她的哭声又涌上来,“可我知道……根本没有故障……是我搞砸了……现在所有人都在外面等我,可我不敢出去……我一出去就会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出那句让我心一沉的话:
“林老师……没有你帮我找状态,我什么都做不好。”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扎进我心里。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自动弹出紧急提示:
【检测到高优先级关联目标情绪崩溃】
【目标:程萧】
【当前状态:崩溃性焦虑(95)、无助感(92)、自我否定(88)】
【分析:该目标对宿主的专业指导形成病态依赖,情感依赖度82%(健康阈值应低于40%)】
【建议:立即进行心理干预,并重新评估赋能策略】
82%的情感依赖度。
我看着那个数字,指尖发凉。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见到程萧时,她的依赖度是35%——那是新人面对权威指导者的正常数值。后来我帮她找到音乐方向,陪她打磨作品,看着她一步步成长。我以为我在赋能她。
但现在看来,我可能做错了什么。
“程萧,”我放缓声音,“你听我说。你现在先做三件事。”
“……嗯。”
“第一,用冷水洗脸,不要用热水。冷水能让你清醒。”
电话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几秒后是撩水的声音。
“第二,”我等她洗完脸,“对着镜子深呼吸五次,每次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六秒。”
我听到她照做了。呼吸声逐渐从急促变得缓慢。
“第三,”我继续说,“现在告诉我,你带的那个新人组合,他们练习了多久?”
“两……两个月。”她的声音稳定了一些。
“他们信任你吗?”
“信任……他们很努力,每天练到凌晨……”
“那你觉得,如果你现在放弃,他们对你会有什么感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会失望……会觉得被我辜负了。”
“那你想辜负他们吗?”
“不想。”这次回答很快。
“好。”我说,“那现在你走出卫生间,回到录制现场。不用想怎么唱歌,先回去。能做到吗?”
“……能。”
“我在电话里陪你,你边走边说。”我起身,走到窗前,“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我听到开门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音乐声。
“我……我走出卫生间了。”程萧的声音很小,“走廊里没人……大家都在录制厅。”
“继续走。”
“我走到录制厅门口了……里面灯光很亮,我能听到导演在说话……”
“推门进去。”
电话里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瞬间的安静——现场的嘈杂声突然涌进来,又很快被拉远。她应该把手机放下了。
我听到一个男声问:“程老师,您还好吗?”
程萧的声音,稍微稳了一些:“抱歉,刚才胃不太舒服。我们继续吧。”
然后是导演的声音:“好,各部门准备,三、二、一——”
音乐前奏响起。
程萧开始唱歌。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音准还在。第一句有点紧,第二句稍微放开,第三句开始找到感觉。
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开系统,没有分析她的情绪数据,只是听。
她在唱一首励志主题曲,歌词关于坚持和梦想。三个月前,我帮她调整过这首歌的唱法——减少技巧炫技,增加情感投入,把高音部分从呐喊式改为倾诉式。
现在她在舞台上唱这首歌,声音里有恐惧,有不自信,但也有一种……不想认输的倔强。
三分钟,整首歌结束。
现场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
程萧说了几句鼓励新人的话,声音还是有些紧绷,但至少完成了导师的职责。
录制暂时结束,进入休息时间。
我听到她走动的脚步声,然后背景音变小——她应该找了个安静角落。
“林老师……”她的声音又带了哭腔,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哭腔,“我……我唱完了。”
“嗯,我听到了。”我说,“唱得很好。”
“不好……我唱砸了……”
“但你没有逃跑。”我打断她,“你回去了,你唱完了,你没有辜负那些信任你的人。这就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程萧,”我放轻声音,“你现在需要休息。录制结束后直接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聊。”
“可是明天还有录制……”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说,“现在,你需要的是让自己停下来。”
她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