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路,终究要自己走
湘城影视基地像个巨大的迷宫。
早上七点,我拖着箱子站在基地门口,晨雾还没散尽,远处摄影棚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星光练习生》的录制棚在D区三号,我跟着指示牌往里走,一路上遇到不少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剧本、道具箱。
空气里有种熟悉的片场味道——咖啡、盒饭、电缆胶皮,混着清晨的潮湿气。
我走到三号棚门口时,正好碰见副导演从里面冲出来,一边走一边对着对讲机吼:“还没找到?化妆间找过了吗?更衣室呢?她还能凭空消失?!”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您是……”
“林羽,程萧的指导老师。”我伸出手。
副导演赶紧握住,表情像抓到救命稻草:“林老师您可来了!程老师她……哎,从昨晚录制结束就状态不对,今天早上直接没来化妆,我们到处找不着人,还有两小时就直播了!”
“我知道她在哪。”我说,“给我五分钟。”
副导演眼睛一亮:“您能让她恢复状态?”
“我不能。”我平静地说,“但也许她自己可以。”
他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没多问,只是点头:“那您快去,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我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昨晚电话里,程萧说她在“卫生间”。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今天又崩溃了,大概率还会躲进同一个地方——那是她的安全区,也是她的牢笼。
女洗手间门口挂着“清洁中”的牌子。我敲了敲门。
里面没声音。
我又敲了三下,节奏稳定:“程萧,是我。”
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我推门进去。
洗手间很大,是影视基地那种带化妆区的演员专用卫生间。灯光很亮,照得白色瓷砖反射出冷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程萧坐在最里面角落的地上,背靠着墙,膝盖蜷在胸前。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纸。
看到我,她眼睛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
“林老师……”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然后她几乎是爬起来的,踉跄着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冰凉,手心全是汗,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林老师,你终于来了……”她的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快帮我……像以前那样,让我找到状态……下午的直播不能再搞砸了……”
她抓我的手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皮肤里。
系统自动跳出实时数据:
【目标:程萧】
【当前状态:崩溃性焦虑(96)、无助感(94)、强烈依赖(91)】
【身体指标:心率112,呼吸频率28,手部震颤度0.7】
【建议:立即启动情绪稳定干预】
我看着那些数字,又看看她死死抓住我的手。
脑子里闪过昨天在飞机上写的那句话:
“情圣不是制造依赖,而是培养独立。”
还有那句:
“真正的赋能,不是让对方离不开你,而是让对方有一天能完全离开你。”
我知道这一刻要来了。
我人生中第一次,主动拒绝使用系统帮助一个正在向我求救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
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程萧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空掉的手,又抬头看我,眼神从期待变成困惑,再变成恐慌。
“林……林老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然后蹲下来,让自己与她平视。
“程萧,”我说,声音尽量平稳,“这次你要自己找到状态。”
这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
洗手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排气扇低沉的嗡嗡声。
程萧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张,像没听懂这句话。
过了三秒,她摇头:“不……不行……我做不到……”
“你可以。”我说。
“我做不到!”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了!昨天你也看到了,我站在台上像个傻子!今天再搞砸我就完了!林老师,求你了,帮帮我……”
她又伸手来抓我。
我再次避开。
这个动作让她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回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嘶哑、绝望、带着某种被抛弃的愤怒。
“为什么……”她哭着问,“为什么这次不帮我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林老师,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别不管我……”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系统还在闪烁建议:【目标情绪濒临失控,建议立即启动情绪染色(平静感)】。
我关闭了建议窗口。
“程萧,”我蹲着没动,声音很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也不是不管你。”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她抬起头,满脸泪痕,“以前你都帮的……为什么这次不行……”
“因为以前我帮错了。”我坦白说。
她怔住了。
“我这三个月一直在用最快的方法帮你解决问题。”我继续说,“你唱不好,我让你快速进入状态。你找不到感觉,我给你情感锚点。你紧张,我帮你预设情绪。这些方法都见效了,但有一个问题——”
我停顿,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这些方法都绕过了你自己。”
她呆呆地看着我。
“我给了你拐杖,”我说,“教你怎么用拐杖走路,但我忘了教你最重要的东西——如何自己走路。现在你一离开拐杖,就觉得自己不会走了。这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
程萧的嘴唇在颤抖:“可是……可是直播要开始了……我没时间自己学走路了……”
“你一直都会走路。”我说,“在我认识你之前,你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好几年。只是后来你习惯了拐杖,就忘了自己本来会走。”
她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忘了……我真的忘了……”
“那就想起来。”我说,“现在,站起来。”
她没动。
“程萧,”我声音稍微重了一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