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眯起眼，视线落在枪托与木柄的连接缝隙处。
那里夹着半片极细的蓝色毛线纤维。
很短，像是被粗糙的木刺挂下来的。
这颜色，这材质，和聋老太太那条常年围在脖子上、说是当年给红军做过鞋垫剩下的毛线围巾，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笃笃笃的拐杖声。
这声音很有节奏，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小萧啊，在屋里吗？”
苍老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慈祥劲儿，
“今儿天凉，奶奶给你做了碗疙瘩汤，趁热喝，暖暖胃。”
萧凛把枪塞回暗格，顺手抄起桌上的报纸盖住撬痕，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刚睡醒的惫懒模样，起身拉开了门。
门口，聋老太太满脸堆笑，手里的蓝花瓷碗冒着腾腾热气，那条蓝色的围巾在风中微微摆动。
“哟，老太太，这大雨天的，您这是折煞我了。”
萧凛笑着接过来，手指却在触碰到碗底的一瞬间僵住了。
粗糙的瓷碗底部，有几道刚刻上去的划痕。
指腹摩挲过那些纹路，在脑海里拼凑出一行字：守门人，你的钥匙，归我了。
萧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端着碗，像是没事人一样侧身把老太太让进屋。
“您这手艺，光闻着就香。”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扫过老太太那只扶着拐杖的枯瘦右手。
宽大的灰布袖口随着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手腕上缠着的一根红绳。
红绳末端，挂着一把黄铜钥匙。
那钥匙的齿纹很特殊，不是开家里门锁的，那是保卫科地下武器库备用门的钥匙。
只有科长和他有一把。
而他的那把，现在应该就在床板暗格的深处，在那把少了一颗子弹的手枪旁边。
“那是，奶奶当年……也是给大户人家做过饭的。”
聋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却越过萧凛的肩膀，贪婪地在屋内那个暗格的位置扫了一圈。
萧凛端起碗，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突然手腕一翻。
“啪！”
蓝花瓷碗摔得粉碎，滚烫的疙瘩汤溅了一地，几块面疙瘩滚到了老太太那双千层底布鞋边上。
“老太太，您这汤做得地道，就是忘了放盐啊。”
萧凛退后半步，靠在门框上，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跟您三十年前在哈尔滨火车站杀那个炊事员的时候一样，手抖得连盐罐子都拿不稳！”
屋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聋老太太那张慈祥的脸像是被撕下来的面具，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里猛地爆射出两道精光。
她那佝偻的脊背竟然在那一瞬间挺直了几分，手中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咔”的一声轻响，拐杖底部的橡胶头弹开，一截淬了蓝幽幽毒光的利刃探了出来。
与此同时，窗外原本淅沥的雨声中，混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小刘带着保卫科的人已经从两侧包抄了过来。
而远处三号车间的方向，再次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一次，比昨夜听得更真切，甚至带着一丝回音。
那声音不是机器故障，那是有人在用摩斯密码敲击通风管道。
萧凛没有动，也没有拔枪，只是死死盯着老太太手中那把蓄势待发的利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急着动手？”
他指了指门外已经被封锁的院子，声音压得极低，
“您现在这一刀捅过来，这戏可就没法往下唱了。不如咱们赌一把，看看是您的刀快，还是外面那帮愣头青的枪快？又或者……”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越过老太太的肩膀，看向那个并没有完全合拢的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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