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
这帮人是换了战术。
以前是靠人腿跑腿,现在是利用“亲情录音”控制像小栓子这样的边缘人做信使,再利用副食品厂这个物流节点,把偷来的情报混在出口物资里运出去。
这算盘,打得真响。
真要让他们做成了。
那红星轧钢厂的机密,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我去一趟。”
萧凛把那几颗元件揣进兜里,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旧棉袄。
“我也去。”沈秋楠刚要动。
“你是法医。”
萧凛按住了她的肩膀,眼神严肃,
“这种脏活累活,还得我们这种看大门的来干。你在家守着那台示波器,盯着频率。”
出了保卫科。
萧凛直奔红星副食品厂。
但这年头,也是讲规矩的。
特别是这种带有特供性质的单位,门禁比轧钢厂还严。
刚到门口,就被两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民兵给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非本厂人员不得入内!”
萧凛也没硬闯。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亮证件、走程序,等到审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帮敌特既然敢定在“明午”,那就说明今晚肯定有预演或者踩点。
他转身拐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
二十分钟后。
萧凛出现在了林师傅的修理铺里。
老头正在摆弄几个巨大的电子管,看见萧凛进来,也没搭理,依旧自顾自地擦拭着玻璃管壁。
“林师傅。”
萧凛凑过去,把一个自制的,样子有些古怪的定向拾音器放在了桌上,
“这玩意儿,我想去酱厂那边校准一下环境噪声,您给掌掌眼?”
林师傅虽然耳背。
但那一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那个拾音器的瞬间,亮得吓人。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用大号搪瓷碗改装的聚音罩,又看了看里面的线圈缠绕方式。
“你这后生……”
林师傅抬起头,眼神里一片凛然。
“这是在找‘静中之响’吧?年轻时候,我在798厂给老大哥修雷达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不仅见过。
看老头这架势,那就是行家。
有些话,不用说透。
在这个特殊年代,每个人都有点压箱底的故事。
林师傅也没多问,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通行证,往桌上一拍。
“那是以前修广播设备留下的。”
老头哼了一声,
“那边的扩音器总是啸叫,除了我,没人调得好。”
有了这张“护身符”。
萧凛顺利混进了酱厂的外围。
但他没有进厂区。
而是借着夜色,摸到了东墙根底下。
这里是一片荒草地,紧挨着臭水沟,只有几根生锈的排水管横在那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豆腥味。
萧凛把那个定向拾音器塞进了一根废弃的排水管里,耳机线顺着草丛延展出来。
自己隐入了墙根阴影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滋......滋....
那是金属和砖石摩擦的声音。
有人在抠墙缝。
萧凛屏住了呼吸。
他在墙根的草丛里趴得板直,呼吸都放得极轻。
月光从云层里撒落,视线里一片朦胧。
只见那堵斑驳的红砖墙下,一道瘦小的黑影,从一处隐蔽的狗洞里钻了出来。
那身影太熟悉了。
破棉袄,不合脚的大胶鞋。
是小栓子。
这孩子浑身都在抖,怀里死死揣着一个圆筒状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一卷还没曝光的胶卷。
“……只要交了这个。”
小栓子一边哆嗦,一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们说……就能让我见妈妈最后一面。”
萧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帮畜生。
他们不仅拿亡母的声音做诱饵,更是早已料到了保卫科会顺藤摸瓜。
让这孩子来送情报是假。
让他来当替死鬼,引诱追踪者暴露位置,顺便把这卷可能是假情报的东西送出去混淆视听,这才是真。
这是一石三鸟的毒计。
眼看着小栓子就要要把那卷胶卷塞进墙缝里的暗格。
暗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萧凛没有动枪。
在这种距离下,任何拔枪的动作都会触发对方的警觉,甚至会让那个狙击手直接开枪灭口。
他从怀里摸出了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
那是刚才在食堂顺手拿的。
就在小栓子即将完成动作的一刹那。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地按住了孩子的手腕。
小栓子刚要尖叫。
那半块窝头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萧凛蹲在阴影里,眼睛紧紧盯着孩子惊恐的瞳孔,声音低低警告:
“嘘,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