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不敢看萧凛的眼睛，只是盯着脚尖，语速飞快。
“原材料化验合格！金相组织没问题！这就是操作者主观失职，暴力操作导致的断裂！”
一张纸就想定罪？
说的难听一点。
在这个年代，只要稍微动点手脚，黑的都能印成白的。
纸会撒谎。
但物理定律不会。
萧凛没有看报告。
他左手抓着那截断裂的主轴，右手举起那支改装过的钢笔。
拉起弹簧。
松手。
“啪！”
钢珠撞击在断口中心。
弹起。
萧凛的眼睛像是一台高速摄像机，瞬间捕捉到了钢珠回弹的最高点。
再拉。
再松。
“啪！啪！”
又是两次撞击。
又是两道刻痕。
三组数据，整整齐齐。
这回弹高度，高得离谱。
根据动能守恒定律推算，这断口位置的硬度，比标准值高出了整整30%。
这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这根轴的心部，脆弱无比。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是不懂深奥理论的工人，看着那高高弹起的钢珠，也觉出了不对劲。
正常的钢，哪有这么回弹的？
萧凛缓缓直起腰。
他转过头，死死钉在了质检员小陈的脸上。
语气平淡。
“这份报告上，并没有记录‘淬透性’的数据。”
“你是忘了测。”
“还是不敢测？”
小陈的腿一软，手里的报告差点没拿住。
他猛地冲上来，伸手就要去抢萧凛手里的断裂件。
想销毁证据？
想得美。
萧凛只是微微侧身，脚下纹丝不动。
反手一按。
将那截断裂件，直接按在了车床旁边，还在冒着热气的淬火油槽边缘。
油槽里的油温还没降下来，起码有一百多度。
而那截经过“二次脆化”处理的金属，最怕的就是这种剧烈的温差变化。
“滋...！！！”
一阵金属啸叫声，瞬间刺破了车间的空气。
那是金属内部晶格在热应力下疯狂崩解的哀鸣。
萧凛闭上了眼。
脑海中的【工艺回溯】数据链，终于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
画面里。
三天前的深夜。
也是这个车间。
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周振邦以“临时调动”的名义，支去了锅炉房。
萧凛猛地睁开眼。
抬手一指。
手指的方向，正是躲在人群最后面，一直低着头不敢吭声的热处理班长，王师傅。
“王班长。”
萧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上周四凌晨三点，是谁拿走了这批主轴的原始淬火记录？”
“又是谁，把你从这台盐浴炉旁边调走的？”
王师傅浑身一颤。
在这个大家都讲究集体荣誉的年代，被当众点名，那滋味不好受。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老实人的心理防线崩得很快。
王师傅扑通一声跪下了，捂着脸痛哭流涕。
“是周主任……他说要搞什么‘工艺优化’，让我去锅炉房帮忙……参数是他自己改的啊！”
哗....
人群瞬间炸了锅。
真相大白。
这哪里是什么事故，这分明就是蓄意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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