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4:00。
中环,汇丰银行证券部散户大厅。
与外面的江湖纷争截然不同,这里是另一个战场。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肉横飞,但这里的残酷程度,丝毫不亚于尖沙咀的街头。
因为这里流淌的不是血,是金钱。
“买进,买进,长江实业利好啊!”
“抛了,快抛了,置地要跌了。”
几百号股民挤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浓烈的烟草味,汗臭味,盒饭味,混合着那股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焦躁气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贪婪之味。
大厅正前方的电子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每一秒钟,都有人在这种跳动中一夜暴富,也有人在这种跳动中倾家荡产,走上天台。
崔鹏找了个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信报》作为掩护,只露出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而在离他不远处的柱子后面,大只雄带着四个穿着花衬衫的马仔。
正假装看报纸,实则一个个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瞄,手一直插在怀里。
这种古惑仔进大观园的违和感,引得周围几个西装革履的经纪人频频侧目,一脸嫌弃地避开。
崔鹏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死死地锁定在大屏幕右下角那个并不起眼的代码上。
0808.HK金箔实业。
此时的股价:0.048港元。
正如古话所言,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只被所有人视为垃圾的仙股。
此刻就像是一条还在沉睡的鳄鱼,静静地潜伏在水底,等待着那个致命的时刻。
“还有三十分钟。”
崔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4:00。
大厅里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下午盘刚刚开始,很多散户像是一群被蒙住眼睛的野牛,跟随着那些所谓的内幕消息和庄家的诱导,盲目地冲进冲出。
“听说了吗,李半城要收购码头了,快买和黄!”
“假的,那是假消息,快跑啊!”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崔鹏坐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与周围的狂热格格不入。
他看着那些面红耳赤的股民,心中升起一种上帝视角的悲悯和冷漠。
这些人,都是韭菜。
他们以为自己在投资,其实他们只是在给庄家送钱。
而他,是那个拿着剧本的猎人。
时间到了14:15。
大盘开始出现波动,几只蓝筹股突然跳水,引起了一阵恐慌。
大只雄凑了过来,一脸紧张地低声问道:“鹏少,这,这地方怎么比咱们砍人还吓人啊,那些人叫得跟杀了亲爹似的。”
“这就叫金融。”
崔鹏淡淡地说道:“杀人不见血,砍人还要冒着坐牢的风险,这里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一家人跳楼,学着点。”
大只雄缩了缩脖子,不明觉厉,只觉得自家这个鹏少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1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