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开启。门后是一片漆黑,手电光照进去,也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回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然后,他迈步,穿过门框。
整个身体,完全进入门后。
就在这一瞬间。
“滋——!”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电子啸叫声,陡然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画面,产生了剧烈的、毁灭性的视觉撕裂。
整个屏幕化作一片狂乱的数据风暴。无数像素点被拉伸、扭曲、打碎,重组成一片混乱的马赛克雪花。那感觉,仿佛信号本身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烈地揉搓、撕扯。
强烈的眩晕感冲击着每一个观众的大脑。
当视野终于在一片混沌中重新聚焦时。
一切都变了。
主播阿杰已经不在那个废弃的商场里。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一个无限延伸、没有尽头的黄色房间里。
脚下,是潮湿、粘腻的地毯。一股浓重的、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发霉腐败气味,混合着湿土的气息,钻入鼻腔。那土黄色的地毯粗糙而厚重,吸饱了某种不明的浑浊液体,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头顶上方,是一排排简陋、裸露的荧光灯。
它们以一种固定的、毫无变化的间距,向着视野的尽头无限排列下去。
灯管发出永恒不变的“嗡嗡”声。
那不是电流声,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压抑的嗡鸣(humming),仿佛无数只巨大的昆虫在墙体深处共振。这声音钻入大脑,搅动着神经,让人心烦意乱,几乎要发疯。
灯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令人作呕的单调黄色,将整个空间浸染成一片精神污染的海洋。
四周的墙壁,被贴满了单调乏味的黄色壁纸。
壁纸的纹理是某种简单几何图案的密集重复,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目光只要停留超过三秒,那些纹理就会在视网膜上疯狂繁殖、蠕动,诱发最深层的密集恐惧。
主播阿杰脸上的那种表演出来的兴奋感,早已凝固、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彻底的困惑。
他茫然地回头。
他想看看那扇他刚刚穿过的,红色的防火门。
门,消失了。
在他的身后,只有一面无限延伸的黄色墙壁。那墙壁上的壁纸,与周围的一切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痕迹。
那扇门,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起自拍杆,机械地、僵硬地转动身体。
镜头三百六十度旋转。
捕捉到的景象只有黄色。
黄色。
还是黄色。
没有家具。
没有窗户。
没有出口。
只有永恒的嗡嗡声,潮湿发霉的地毯,和无尽延伸的、令人窒息的黄色空间。
“这……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通过高保真的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递到全世界。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源于灵魂深处的颤抖。
直播间里,数以亿计的弹幕,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种毫无逻辑、突然降临的失序感,攫住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