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色的、由阴影构成的实体即将触碰到阿杰的一刹那。
时间,似乎被拉伸成了凝固的琥珀。
那股从地核深处传来的高维数据流,如同沉睡巨兽的最后一次心跳,爆发出了最终的、也是最剧烈的脉冲。
这一瞬间,异调局总部,那块显示着信号源位置的巨大屏幕上,“地核深处”四个血红大字疯狂闪烁,最终化为一个刺眼的、吞噬一切的白点。
“信号过载!正在丢失目标!”
“不!是信号在……在自我湮灭!”
技术科长的尖叫被淹没在一片混乱的电流声中。
直播间里,数十亿观众的屏幕,被绝对的黑暗吞噬。
一秒。
两秒。
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时,一道不属于人类的嘶吼,穿透了数据与现实的壁垒,从每一个扬声器、每一副耳机中爆裂开来!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纯粹的、要将自身彻底撕裂的疯狂。
阿杰喉咙里的声带,连同喉骨,都在这股非人的力量下剧烈震颤,一缕腥甜的血气涌上舌根。
他残存的全部力气,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抽空,又以一种更狂暴的方式灌注回四肢百骸。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理智。
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身体没有选择反抗,没有选择徒劳的攻击。
它选择了一个最直接、最原始的动作。
一个纯粹的、自毁式的举动。
与其被那无法名状的黑暗吞噬、溶解、化为它的一部分。
不如用自己的骨头,撞碎在这冰冷的墙壁上!
阿杰的身体绷成一张反向的弓,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猛地向后背那面看起来颜色稍深的黄色壁纸,狠狠撞去!
没有预想中头骨碎裂的剧痛。
没有血肉与混凝土碰撞的闷响。
当他的后背接触到墙面的瞬间,那坚硬的触感只存在了千分之一秒,便土崩瓦解。
粗糙的壁纸与冰冷的墙体,化作了一层无形的水波。
一种被亿万根看不见的针同时穿透、撕扯、再强行重组的错乱感,瞬间席卷了阿杰的每一颗细胞。
他的惨叫声在无形的数据流中被拉长、扭曲、打散。
最终化为一道刺穿耳膜的数字尖啸。
全球观众眼前的直播画面,在一阵堪比宇宙大爆炸的剧烈雪花和失真后,突兀地,稳定了下来。
黄色的壁纸消失了。
潮湿发霉的地毯消失了。
那令人心悸的、永不间断的荧光灯“嗡嗡”声,也一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阴暗、更加广阔,也更加潮湿的混凝土迷宫。
阿杰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痛让他蜷缩起来,但紧接着,一种冰冷潮湿的触感从身下传来,让他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且沾满污垢的水泥地上。
脚下不再是那片柔软却致命的地毯。
他抬起头。
头顶上方,不再是整齐划一的荧光灯,而是换成了一盏盏间距极远、昏暗而老旧的白炽灯。
它们散发着微弱的、病态的黄光,光线勉强照亮眼前的世界。
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钢筋结构,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纵横交错,如同巨兽的血管,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稀薄的白色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之中。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