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处没有一丝血迹。
只有更多细碎、尖锐的晶体茬口,在聚光灯下,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芒。
“叮……当啷。”
那截断裂的水晶手指,掉落在昂贵的实木舞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得不真实的碰撞声。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会场里,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敲响的丧钟。
富豪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被酒精和狂喜烧灼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终于跟上了眼前发生的现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仍在不断向上蔓延着妖异红色的手臂。
没有痛觉。
这比任何剧痛都更加恐怖。
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战栗,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炸上天灵盖。
他脸上的狂喜与占有欲瞬间褪去,被一种纯粹的、孩童般的茫然与恐惧所取代。
“不……”
一个沙哑的、破风箱般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晶体化的过程快得令人发指。
那诡异的“咔咔”声,不再是细微的碾碎声,而是变成了某种植物根系钻透岩石时发出的、密集而坚决的脆响。
红色,沿着他的血管网络,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上攀升。
手腕。
小臂。
肘关节。
晶体化的浪潮吞噬了他的皮肤、肌肉、脂肪,将那些有机物彻底转化为冷硬的无机结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种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所置换。
他试图用另一只完好的左手去砸、去掰那只已经彻底变成艺术品的手臂,但那水晶的硬度超乎想象,每一次撞击都只是让他的左手手骨传来阵痛。
“救……救我!”
他终于想起了求救,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崩溃的眼神望向台下。
台下的宾客、安保、主持人,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保持着惊愕的姿态,面无人色地看着他。
没人敢动。
没人能动。
第二分钟。
晶体化的边界已经越过了他的肩膀,开始向他的脖颈和胸膛侵蚀。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感觉有无数细小的冰晶在刺入他的肺叶。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那张涨红的脸因为缺氧而开始转为青紫。
他眼中的恐惧,此刻已经浓稠到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到了台下那些人眼中的惊骇、怜悯,以及……庆幸。
庆幸那个伸出手的人,不是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胸膛。
昂贵的定制丝绸西装,被内部生长出来的尖锐晶簇顶破,布料发出脆弱的撕裂声。他的心脏,那颗曾经为三十五亿这个数字而狂跳的器官,此刻正在被冷酷的晶体贯穿、同化。
最后的心跳,沉重而无力。
咚。
第三分钟。
晶体化的红色浪潮,终于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高地。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球的表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膜,外界的光线被折射成一片片瑰丽而致命的红。
他最后的表情,被永恒地凝固了下来。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度惊恐、无尽悔恨与彻底绝望的神情。嘴巴张到最大,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当最后一丝生命的迹象消失,那诡异的“咔咔”声也戛然而止。
会场内,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一尊栩栩如生的人形雕像,矗立在拍卖台上。
他全身被红色的晶体完全包裹和取代,从一个有血有肉的贪婪之人,变成了一座面部表情定格在极度惊恐中的红色水晶雕像。
在聚光灯的照耀下,雕像的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妖异的光芒,美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