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真不乖。”
那声音,一半是玛丽,一半是魔鬼。
它在马克的大脑皮层上刮擦,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剥离一层他关于妻子的美好记忆,再用滚烫的沥青重新填满。
恐惧已经抵达了极限。
那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生理状态。马克的血液是冰冷的,肌肉是僵死的,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视野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冰块而非血液泵向全身。
他完了。
这个念头没有带来绝望,也没有带来悲伤,只带来一种绝对的、物理性的认知。
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就像人无法在真空中呼吸。
就像他,马克·佩恩,即将死在这里。
那只末端带着惨白骨刺的手臂,仍在以一种稳定到令人发指的速度,向他的脸伸来。那不是攻击,那是一种宣告。一种对所有物的、不容置疑的占有。
勇气早已蒸发。
反抗的念头甚至无法形成。
但就在那根骨刺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就在那混合着腐烂与甜香的气息彻底包裹他头颅的瞬间,一种比求生欲更原始、更深邃的本能,从他脊髓的最深处炸裂开来。
那是一种……记录的本能。
一种不愿让这一切就此湮灭的、最后的疯狂。
他的右手,那只从始至终都死死攥着DV摄影机的手,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手臂的肌肉以一种撕裂般的姿态猛然绷紧,带动着僵硬的身体,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将那台小小的、仍在工作的摄影机,用尽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然后奋力扔了出去。
目标不是怪物。
而是天花板中央那盏华丽的、散发着温暖光晕的吊灯。
他要让全世界看着。
看着他是怎么死的。
看着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摄影机砸在吊灯的水晶挂坠上,发出清脆又杂乱的声响。它翻滚着,弹跳着,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后,奇迹般地被卡在了吊灯的金属支架与天花板的夹角处。
镜头向下,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像一颗固执的、流血的眼睛。
一个完美的、俯瞰整个客厅的广角镜头,形成了。
伪人停下了动作。
它那颗巨大的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上扭转,两个纯黑的空洞“望”向那个仍在闪烁的红点。
一秒。
两秒。
它似乎在处理这个新的变数。
然后,它动了。
那不是移动。
那是视觉的错误,是帧率的丢失。
前一帧,它还在马克面前维持着“抚摸”的姿态。
后一帧,它已经化作一道扭曲拉长的黑色闪电,以一种超越了生物捕食极限的速度,扑向墙角的马克。
一道浓稠到化不开的阴影,瞬间将马克的整个身形彻底吞没。
“呃啊——”
一声短暂、压抑、仿佛被强行从喉咙里挤断的尖叫。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直播间的画面,定格在那一团包裹着人形轮廓的、不断蠕动收缩的阴影上。
没有血。
没有撕扯。
只有吞噬。
绝对的、无声的、将一个生命从存在层面抹去的吞噬。
直播,没有结束。
就在所有观众的大脑都因这极致的残忍而宕机时,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镜头……在拉升。
它穿透了天花板,仿佛墙壁与屋顶都变成了虚无的幻影。
马克的家在迅速变小。
温馨的客厅,变成了建筑结构图上的一个小方格。
紧接着,镜头继续以一种平稳而冷酷的速度持续拉高,如同无形的无人机,升入了社区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