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得要撕裂胸膛。
肺部是两团燃烧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灼热的剧痛。
D-9527的身体已经抵达极限,但求生的本能压榨着每一根肌纤维,驱使他向前,再向前。
他一头撞进了那栋废弃政府大楼的入口。
“砰!”
身体撞开腐朽门板的巨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惊起漫天灰尘。
他背靠着残破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瘫坐在地。
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外面那两个巨大的“不洁者”没有追来。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他自己掐灭。
在这个世界,安全是一个笑话。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大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完整得多。巨大的承重柱撑起了高耸的穹顶,尽管布满了蛛网与灰尘,但主体结构依然坚固。阳光透过穹顶上破碎的玻璃,投下几道昏黄而扭曲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尘埃正在无声地起舞、盘旋。
地面上堆满了倾倒的办公桌椅、生锈的金属文件柜,以及散落一地的、已经脆化成粉末的纸张。
这里曾经是一个文明的行政中心。
而现在,它只是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D-9527挣扎着站起来,腿部的肌肉因为过度发力而剧烈痉挛。他必须找到有用的信息,必须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求知的欲望,在此刻甚至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开始在这片废墟中探索。一间间办公室的门牌早已模糊不清,他只能凭借直觉,推开一扇又一扇吱呀作响的门。
会议室、休息间、档案室……所有的一切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扇半掩的金属门前。
门牌上的字符已经剥落,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轮廓——“历史档案室”。
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里面的景象却让他瞳孔收缩。
与其他房间不同,这里没有散落的纸质文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金属架,架子上摆放着造型奇特的存储设备。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安放着一台造型古朴、但充满了科幻感的机器。
一台老式全息投影设备。
它看上去……似乎还能用。
一股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这里的秘密,或许就是整个世界毁灭的真相。
D-9527冲了过去,笨拙地擦去设备控制面板上的灰尘。他不懂这里的文字,只能凭借在基金会学到的基础工程学知识,摸索着寻找能源接口和启动按钮。
他尝试了几次,设备毫无反应。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响起。
设备被激活了。
淡蓝色的光芒从机器顶端射出,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闪烁不定的光幕。光幕扭曲了几下,无数乱码飞速划过,最终,画面稳定下来。
一段被高度加密的影像日志,开始播放。
一个女人出现在画面中。
她身穿一件款式复杂、剪裁精良的白色高阶科研服,但衣服上沾染着污渍。她的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混杂着疲惫与绝望的火焰。
她开口了,说出一种D-9527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奇特而古老。
几乎在同一时间,直播间自带的翻译系统启动,将她的话语同步转化为观众能理解的文字旁白,呈现在屏幕下方。
“日志记录……最后一次。”
“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我们不该将一切献给祂。”
女人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法挽回的悔恨。
她的身后,全息影像切换,开始展示大量的历史资料。画面中出现了一座座宏伟到不可思议的城市,天空中有无数飞行器穿梭,科技水平远超地球。
这个世界的人类,曾拥有一个辉煌的文明。
他们信仰着一位被称为“源父”的神。
在“源父”的神谕指引下,他们的科技实现了爆炸式的发展,攻克了衰老与死亡,实现了概念上的永生。物质被无限创造,匮乏成为历史。
为了回报他们的神,他们建造了一座座直插云霄的巨大献祭塔。
他们将自己的一切,都作为祭品,献给那位“源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