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已经彻底连成了一片,化作尖锐高亢的嘶鸣。
这不是奔驰,是奔逃。
不是驶向终点,是冲向毁灭。
李明紧紧地抱着怀中冰冷的公文包,皮革的纹路深深嵌入他的手臂皮肤,带来一丝不真实的刺痛。
他将自己的整个世界,压缩到了眼前的方寸之地。
一双沾满灰尘的皮鞋鞋尖。
他死死地盯着那里,仿佛那上面有宇宙生灭的至理。
不敢抬头。
不敢转动眼球。
更不敢去看周围那些披着人皮的“死人乘客”。
他遵循着这个血腥游戏颁布的生存法则,放弃了身为“人”的一切特征,将自己降级成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动作、没有思想的物体。
一件行李。
一尊雕塑。
一个可以被无视的存在。
然而,物理世界的剧变,并不会因为他精神上的龟缩而停止。
列车的速度已经抵达了一个无法理解的范畴。
地板传来高频的震动,让他的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车厢连接处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窗外,不再是那片熟悉的、令人绝望的水泥隧道。
深邃的漆黑被撕裂了。
一种粘稠的、介于气体与液体之间的血红色物质,取代了外面的一切。
那不是光。
它本身就是一种在虚空中飞速翻涌、流淌的诡异存在。
这片血红色的虚空,将诡异的光投射进车厢,将每一张苍白僵硬的脸都染上了一层虚假的血色,那些低垂的头颅,在红光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种诡异的、正在享受盛宴的满足感。
紧接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尖锐的指甲刮擦。
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具力量感的……拖拽声。
巨大的、无法窥其全貌的阴影,开始贴着车窗滑过。
那阴影的体型庞大到超乎想象,纯粹的漆黑,甚至能吞噬那片血红色的光。
偶尔,阴影的边缘会舒展开来,露出长满细密吸盘的、蠕动着的黑色触手。那些吸盘一张一合,每一次蠕动,都让阴影的本体在车窗玻璃上更进一步。
它们贴着车窗滑过时,发出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刮挠声。
尖锐。
绵长。
仿佛有无数冤魂的指甲被强行按在玻璃上,随着列车的飞驰,被硬生生从指尖剥离。
李明死死低着头,但他无法封闭自己的听觉。
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接在他大脑的恐惧中枢里搅动。
他更无法阻止那片血红色的光,从眼角的余光中渗入他的视野。
恐惧与好奇,这两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本能,在他的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规则说,不要直视窗外。
可那声音……那光……
他的理智在尖叫,在警告,但他的身体,他的眼睛,已经背叛了他。
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他快速地,仅仅用眼角的余光,朝着那片被血色与阴影笼罩的窗户,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李明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猛地捏爆。
窗外。
贴着无数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