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梁璐在等他去求她。
等他像条狗一样,跪在她面前,求她动用父亲梁群峰的关系,把自己留在省城。
然后,就有了操场上那一跪。
那一跪,跪碎了他的尊严,也跪出了他后面二十五年扭曲的人生。
“主任,请说。”
祁同伟开口,声音平稳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系主任清了清嗓子:“经研究决定,分配你到岩台市司法局,从事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和培养,希望你能……”
“我拒绝。”
三个字,清晰,有力。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同学都转过头,看向祁同伟。
系主任愣住了。
梁璐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眉头微微皱起。
“祁同伟同学,你说什么?”系主任的声音沉了下来,“分配方案是组织研究决定的,不是儿戏!”
祁同伟缓缓站起身。
他身高一米八二,站起来比大多数同学都高出一截。笔挺的身姿,锐利的眼神,让周围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主任,根据《高校毕业生分配暂行办法》第七条,毕业生对分配去向有异议的,可在三日内向学校提出书面申诉。”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我,祁同伟,现正式提出申诉。我不接受岩台市司法局的分配方案。”
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在这个年代,敢公开拒绝组织分配的学生,几乎不存在。
梁璐站了起来。
她走到讲台前,看着祁同伟,声音刻意放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祁同学,基层锻炼对年轻人成长很重要。岩台虽然远了些,但正是施展才华的好地方。你要相信组织的安排。”
“梁老师。”
祁同伟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
“我昨天查了分配记录。过去五年,汉东大学政法系共毕业327人,其中省级优秀毕业生41人。这41人中,有39人分配在省城或副省级城市机关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同学:
“只有2人被分配到地级市司法局。而岩台市,是全省经济最落后、交通最不便的三个市之一。”
“梁老师,我想请教一下,组织是基于什么标准,把我这个年级第一、省级优秀毕业生,分配到这样一个岗位的?”
梁璐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祁同伟会这么直接,更没想到他会当众说出这些数据。
系主任连忙打圆场:“祁同伟!注意你的态度!分配工作是综合考虑……”
“综合什么?”
祁同伟打断他:
“是综合我父母双亡、家里没有任何背景?还是综合我拒绝了某些人私下提出的‘特殊要求’?”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梁璐。
梁璐的脸色瞬间苍白,随即涌上一抹羞怒的潮红。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祁同伟话里的意思。
“你……你胡说什么!”梁璐的声音有些尖利。
“我是不是胡说,梁老师心里清楚。”
祁同伟不再看她,转向系主任:
“主任,我的申诉会在今天下午提交。如果学校不受理,我会向省教育厅、国家教委逐级反映。”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书本,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梁璐。
那一眼,冰冷,锋利,像一把淬过寒冰的刀。
“对了,梁老师。”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让教室里每个人都听见:
“昨晚我整理旧资料,无意中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您父亲梁群峰副书记,上世纪八十年代在龙城市工作期间的一些……往事。”
梁璐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