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凤仪宫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清鸢一夜未眠，眼底却不见丝毫倦意，反而透着一股迫人的精光。桌案上，皇后的密信、李嬷嬷与小宫女的供词、刻着柳字的玉佩，被她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每一件都足以撕开皇后与魏庸伪善的面具。
但这些还不够。
苏清鸢指尖轻轻拂过那封皇后亲笔书写的密信，眸色深沉。皇后与魏庸勾结北狄，意图叛乱，这是谋逆大罪，可若想一击致命，还需牵扯出更深层的旧怨——那桩压在镇国公府头顶整整三年的“通敌旧案”。
三年前，北狄突袭大启边境云漠关，镇国公苏擎率三万铁骑驰援，却在两军对峙的关键时刻，被人诬陷“私通敌寇，克扣军粮”。虽然后来因所谓的“通敌证据”破绽百出，未能定下死罪，但镇国公府的声望还是一落千丈，苏擎更是因此郁结于心，缠绵病榻，三年来药石不断，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孱弱。
苏清鸢前世便是精通医理之人，穿越而来后，更是借着系统的初级医术技能为父亲诊脉，深知他的病根不在脏腑，而在心头那口无处宣泄的浊气。这三年来，她明里暗里遍查典籍、寻访旧部，总觉得那桩旧案处处透着蹊跷，如今结合皇后与魏庸的谋逆计划，她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当年的通敌罪名，根本就是魏庸与皇后联手栽赃，目的就是为了拔除镇国公府这颗眼中钉，削弱萧烬严的左膀右臂，为日后的谋逆铺路。
“娘娘，您一夜没睡，要不要用些早膳垫垫肚子？”小桃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进来，见苏清鸢凝神沉思的模样，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声音里满是担忧。
苏清鸢抬眸，眼底的冷冽稍稍褪去几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粥碗，摇了摇头：“粥先放着吧。小桃，你立刻乔装出宫，悄悄去镇国公府，告诉父亲，就说我有足以洗刷冤屈的铁证，让他寻个由头入宫见驾，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柳家的眼线。”
小桃心头一凛，瞬间明白此事事关重大，她重重颔首：“奴婢这就去！定不辜负娘娘所托！”
待小桃走后，苏清鸢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细梳妆。她今日没有选平日里常穿的素色衣裙，而是挑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流云暗纹绣满裙摆，领口袖口滚着银线，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英气与妩媚交织，竟生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明艳。
她要带着这些证据，去见萧烬严。
不仅要揭露皇后与魏庸的狼子野心，更要当着帝王的面，为镇国公府洗清这三年的不白之冤。
御书房内，萧烬严正看着边关送来的急报，眉头紧锁。北狄近来动作频频，在云漠关外集结了数万骑兵，显然是早有预谋，他正琢磨着出兵的时机，便听到了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苏王妃求见。”
萧烬严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与苏清鸢虽为夫妻，却鲜少在御书房议事，沉吟片刻，沉声道：“宣。”
苏清鸢缓步走入御书房，一身红衣似火，瞬间点亮了满室的墨香与肃穆。她走到殿中，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萧烬严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今日怎么穿得这般隆重？可是有什么要事？”
苏清鸢没有绕弯子，径直从袖中取出那叠整理好的证物，双手奉上：“陛下，臣妾昨夜偶得一些东西，事关江山社稷、镇国公府清白，特来呈给陛下过目。”
一旁侍立的太监连忙上前，将证物接过，小心翼翼地转呈给萧烬严。
萧烬严拿起那封皇后的密信，只看了开头几行，脸色便沉了下来。他的指尖划过信纸上“待陛下出兵北狄，便里应外合，拿下京城，拥立太子登基”几个字，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好，好得很！”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震得案上的砚台都微微晃动，“朕倒是小瞧了柳氏！竟敢生出如此谋逆之心！”
紧接着，他又拿起李嬷嬷与小宫女的供词，以及那个刻着柳字的玉佩，越看，脸色越是难看。供词里清晰记录着皇后如何指使二人监视苏清鸢，如何传递消息；那枚玉佩，更是柳家嫡系子弟的信物，寻常下人绝无可能持有。待看到最后，他猛地将手中的证物拍在桌案上，怒声道：“魏庸！柳氏！竟敢勾结外敌，谋逆作乱！简直是胆大包天！”
苏清鸢垂眸而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息怒。臣妾以为，这桩谋逆案，与三年前镇国公府的通敌旧案，恐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萧烬严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细细说来。”
“陛下可还记得，三年前云漠关之战，负责押送镇国公府援军粮草的，正是当时的户部侍郎，也就是皇后的表兄柳承安。”苏清鸢缓缓开口，将自己这些年查到的线索一一说来，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而魏庸当时身为兵部尚书，手握调兵之权，他故意延迟后续援军的调拨，又暗中让人伪造了父亲与北狄首领通信的信件，再买通军中一名副将作伪证，这才酿成了当年的冤案。”
她顿了顿，继续道：“父亲一生忠君报国，镇守边境数十年，杀敌无数，怎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当年那封所谓的‘通敌信件’，笔迹模仿得再像，也逃不过行家的眼睛。臣妾这些年，特意借着研习医理的由头，钻研笔迹鉴定之法，便是为了今日能还父亲一个清白。”
说着，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正是当年旧案的副本。这是她昨夜借着初级轻功的便利，潜入大理寺的秘档库，避开层层守卫，悄无声息取出来的。
“陛下请看。”苏清鸢走上前，指着卷宗里的那封“通敌信件”，“这封信的墨迹，看似与父亲的笔迹一致，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父亲写字时，习惯在‘之’字的最后一笔带一个小小的弯钩，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改不了的。而这封信上的‘之’字，却是平直收尾，毫无弯钩的痕迹。除此之外，信件所用的纸张，是北狄特有的狼毒纸，这种纸以狼毒草为原料制成，质地坚韧，且带有一股淡淡的异香，在大启极为罕见，唯有与北狄有勾结之人，才有可能得到。”
萧烬严接过卷宗，按照苏清鸢所说的，仔细比对起来。他与苏擎相识多年，一同长大，一同从军，对其笔迹再熟悉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发现了信件上的破绽，脸色愈发阴沉。
“果然是伪造的！”萧烬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震怒，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当年朕就觉得此事蹊跷，奈何魏庸与柳氏一族联手施压，又拿出所谓的‘人证物证’，朕虽未轻信谗言定苏擎的死罪，却也因证据不足，未能还镇国公府一个清白，以至于苏擎郁郁寡欢，镇国公府声望受损，朕愧对于他！”
苏清鸢垂眸，声音柔和了几分：“陛下言重了。当年之事，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若非今日找到皇后与魏庸的谋逆证据，臣妾也无法将这一切串联起来。如今，铁证如山，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能将这伙乱臣贼子一网打尽，还镇国公府一个公道，还大启一个太平。”
就在这时，太监再次尖着嗓子通传：“陛下，镇国公苏擎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