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君臣的自信与期待,亦是万千时空观者的心声。
管仲、商鞅,这两位开创时代的巨匠,已经将众人对“名相”二字的认知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接下来,又会是谁?
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
还是“萧何为天下镇”的萧何?
亦或是那开创了一代盛世的房玄龄、杜如晦?
就在无数的猜测与议论声中,天幕之上,管仲会盟诸侯的盛景与商鞅锻造虎狼的铁血,都缓缓隐去。
画面,归于一片深邃的黑暗。
持续了数息的沉寂。
之前激昂、肃杀的背景声乐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从千载岁月深处传来的幽幽叹息。
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也带着一股撼动山河的执着。
光芒,重新亮起。
这一次,没有万国来朝的辉煌,没有金戈铁马的决绝。
只有一座简陋的草庐。
庐外,是蜀地清晨挥之不去的浓雾,湿冷,浸入骨髓。
庐内,一豆烛火在风中摇曳,光影明灭,将一道佝偻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一位长者,正伏于案前。
他的发丝早已斑白,脸上的沟壑,是岁月与心力交瘁共同雕刻的痕迹。
唯独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依旧深邃得宛如星空,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看透人心的智慧。
他手中的毛笔,蘸着浓墨,正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心神。
天幕的镜头,缓缓推近。
那竹简上的字迹,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当这句熟悉的文字出现时,无数时空的读书人,心脏猛地一缩。
是他!
只能是他!
视频的背景声乐,在此刻陡然变得哀婉而壮丽,金石齐鸣,编钟长响,那是整个华夏文明,为一个灵魂奏响的悲歌!
金色的字幕,终于浮现。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诸葛孔明!】
轰!
当“诸葛孔明”四个大字烙印在天幕之上时,原本因猜测而喧嚣沸腾的万界弹幕,经历了一瞬间诡异的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
紧接着,便是一场席卷所有时空的,祭奠式的刷屏。
“臣等,恭送武侯!”
“武侯!”
“丞相!”
“千古惟一,武乡侯!”
没有争论,没有质疑,只有发自灵魂深处的敬仰与哀思。
这一刻,无论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自发地整理衣冠,神情肃穆。
三国位面,成都。
丞相府内。
诸葛亮依旧坐在那张熟悉的四轮车上,手中轻轻摇动着羽扇,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
他仰头看着天幕上对自己的评价,看着那简陋草庐中的另一个自己,神色平静无波。
那张脸,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他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读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然而,当画面流转,白帝城永安宫的景象出现。
病榻上的先帝,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那一声嘶哑、凄厉,却又饱含着无尽信任与深情的“君可自取”,响彻天地。
“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咔。”
一声轻响。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扇柄被他捏出了一丝裂痕。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终究还是泛起了一圈红。
老丞相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主公……
天幕的画面,并未停留于此。
六出祁山的壮烈行军,被一幕幕地展现出来。
镜头之下,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画面。
崎岖难行的栈道上,蜀汉的军队在大山深处艰难前行,旌旗在凛冽的山风中招展。
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铠甲上沾满了泥泞,可他们的眼神,却和他们的统帅一样,写满了坚定。
那是知其不可为,却偏要为之的决绝。
那是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那堵名为“天命”的南墙的悲壮。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