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陛下的内兄!
他是玄武门之变,拥立陛下的第一功臣!
他是凌烟阁上,排名第一的那个人!
论功劳,论亲疏,他哪一点比房杜差了?
凭什么他们是名相,而自己,却被天幕如此彻底地无视?
那份无视,比直接的贬低,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
就在这时,天幕仿佛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咆哮。
画面一转,长孙无忌那张维持着镇定的脸,被特写放大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解说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冰冷而锐利,不带一丝感情。
“长孙无忌,功勋卓著,地位崇高。”
开头的肯定,让长孙无忌心中一紧,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下一句话,就将他打入了无底深渊。
“但他,更像是一位权臣,而非纯粹的名相。”
权臣!
不是名相!
这两个词,如同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长孙无忌的脸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解说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后期权欲过重,深陷储位之争。”
“不仅逼死了吴王李恪。”
“最后,自己也被贬黜黔州,被迫自尽。”
“其所为,导致大唐宗室元气大伤,国本动摇。”
最后,天幕给出了终极的审判,声音冷酷无情。
“他在‘正’字上,不如房杜姚宋。”
轰!
这番话,不啻于平地起惊雷,炸响在整个太极殿。
也炸碎了长孙无忌所有的骄傲、野心,和他刚刚还沉浸其中的,掌控朝堂的权欲美梦。
他整个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
储位之争……
逼死李恪……
贬黜……自尽……
这些来自未来的词眼,化作最恐怖的梦魇,在他眼前盘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逼上绝路,在偏远的贬黜之地,一杯毒酒,一尺白绫的凄惨下场。
那对权力的无尽渴望,在这一刻,被更深沉的恐惧彻底吞噬。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长孙无忌,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他。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沉默着。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位一同从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大舅哥。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起初,是对老友即将遭遇悲惨未来的担忧与不忍。
但很快,那份温情便被一种冰冷的、属于帝王的审视所取代。
储位之争……逼死李恪……
李恪也是他的儿子!
宗室元气大伤……
那眼神,变得冷冽。
变得充满了警惕。
李世民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大舅哥的信任与宠溺,或许真的会成为一把双刃剑。
一把,会毁了他,也会毁了大唐的剑。
长孙无忌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视线。
那视线,比天幕的审判更让他恐惧。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冷汗浸透了背心。
“扑通!”
长孙无忌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坚硬的玉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伏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嘶哑,完全不复平日的沉稳。
“陛下……”
“臣……臣知错了!”
这一跪,是为未来还未犯下的罪行而忏悔。
这一声,是为一个权臣在野心破灭后的本能求饶。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天幕盘点,让所有时空心怀叵测的权臣们,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警觉与寒意。
也让那些默默耕耘的忠臣们,得到了跨越时空的最高礼赞。
名相的门槛,原来并不只看功劳与地位。
更在于那一颗,是否纯粹的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