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婆婆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那两行字。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衰老。
而是一种迟来了数十年的、足以摧垮心防的巨大悲恸。
“身若傀儡……心向凡尘……”
她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片。
眼前的光幕开始模糊。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她脸颊上深刻的皱纹,蜿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工具台上,溅开一朵朵微小的水花。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学习傀儡术的小小身影。
她想起了那个坐在门口,日复一日等待着永远不会归来的父母的孤独孩子。
她想起了那个用傀儡拥抱自己,试图汲取一丝温暖的、可怜的孙子。
是她。
是她忙于村子的事务,忙于战争,忽略了这个孩子内心的空洞。
是她没有能及时给予他真正的拥抱,才让他最终走上了那条用人偶包裹自己的不归路。
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
“蝎……”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呼唤,从她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泣不成声。
她发誓。
用自己所剩无几的余生,去弥补这份亏欠。
她要亲自指导勘九郎,将蝎未能实现的、傀儡术那温暖的一面,发扬光大。
让这份艺术,不再是冰冷的杀人工具,而是能够守护、能够传递温暖的载体。
这,是她对孙子最后的承诺。
……
晓组织基地。
迪达拉的崩溃还在继续,只是从尖叫变成了低声的、神经质的碎碎念。
“艺术……我的艺术……旦那的永恒艺术……竟然输给了嘴巴……嗯……”
他蹲在角落,双手抱着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自我怀疑之中。
而其他的成员,则陷入了一片死寂。
蝎的落幕,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名为“晓”的这潭死水之中,激起了每个人心底的涟漪。
即便是蝎。
那个将自己改造到极致,几乎完全舍弃了“人”的形态,自诩为“永恒艺术品”的男人。
也依然无法逃脱死亡的宿命。
更无法逃脱……情感的束缚。
那个他最想斩断,也最渴望的东西,最终成为了他的终结。
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他们,这些行走于黑暗中的叛逆者,这些试图用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的狂人。
看似强大。
看似超脱。
但剥开那层名为“理想”或“野心”的外壳,内里又是什么?
佩恩那双轮回眼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那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姿态,却在这一刻显得有了一丝微妙的动摇。
神,会为情感所困吗?
他所追求的“和平”,又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站在他身侧的角都,五颗心脏在胸膛里平稳地跳动着。
他只相信金钱。
金钱不会背叛,不会产生感情。
可当他看到蝎的结局时,那份对永恒生命的执着,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连舍弃了肉体的蝎都无法永恒,他这具靠着缝合怪心脏苟延残喘的身体,又能撑多久?
鬼鲛的嘴角咧着,露出鲨鱼般的笑容,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真是有趣啊,伊丹先生。”
他侧头看向身边沉默的男人。
“一个连身体都不要的家伙,最后还是被‘心’这种无聊的东西给杀死了。看来,我们这些怪物,骨子里也还是脆弱的人类啊。”
宇智波鼬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幕,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吞噬了进去。
蝎的悲剧,让他看到了一个扭曲的、失败的自己。
为了某个目的而舍弃一切,斩断羁绊,背负罪孽。
这条路的尽头,难道注定是毁灭吗?
他们这些人,看似强大,看似超脱,实则不过是被自身的欲望和黑暗所驱使的凡人。
这一点,在蝎的死亡面前,被赤裸裸地揭示了出来。
无人可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