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风裹挟着凉意掠过山道。押送黄海花、宁彩霞与严婶的两名武工队队员不敢耽搁,借着微弱的月光快步前行,直至月上中天,才寻到一处靠山而建的小酒店。
这酒店是往来山民、货郎的临时落脚点,矮矮的土坯房,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看着寻常无奇,却是这荒山野岭中唯一能补给歇息的地方。
“几位客官,快里边请!”酒店老板是个面色黝黑、满脸褶子的中年汉子,见几人带着绑绳、神色肃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堆起热情的笑迎了上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桌的脏布,“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热乎的野菜饼、炖山鸡,还有自酿的土酒。”
押送队员小李沉声道:“两间房,上四个小菜、一坛酒,快些。”
几人随即分桌坐下,严婶被松了手腕上的半截绑绳,只限制着大范围活动,她垂着头,看似怯懦不安,眼角余光却频频瞟向老板,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老板心领神会,转身进灶房时,刻意朝她点了下头,两人的互动隐蔽得如同蚊蚋过隙,却精准落在了心神紧绷的宁彩霞眼里。
宁彩霞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后背泛起一层冷汗。她不动声色地扫视酒店四周,土墙上布满裂纹,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后门虚掩着,透着几分诡异。“老板,菜快点上,我们吃完就走,不耽搁你歇息。”她故意拔高声音催促,目光紧紧锁在严婶身上,试图敲山震虎。
严婶却装作没听见,依旧埋着头扒饭,声音细若蚊蚋地嘟囔:“这山路难走,好不容易有个歇脚的地方,急什么……”说着,她抬眼看向黄海花,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寨主,你也多吃点,垫垫肚子,不然身子扛不住。”
此时的黄海花早已被愧疚与悔恨淹没,她抓起桌上刚上桌的酒坛,给自己满满倒了一碗,仰头便灌,辛辣的酒水呛得她咳嗽几声,眼底却愈发浑浊。
“别管我!”她挥开宁彩霞伸过来想拦她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消沉,“都是我识人不清,连累了兄弟们,喝两杯都不行吗?”
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全然不顾宁彩霞的焦急劝阻,不多时便满脸通红,醉意上涌,眼神涣散地趴在桌上,嘴里还喃喃着“老天为啥这么对我?”。
宁彩霞看着她消沉的模样,又瞥见灶房里老板频频探出头朝严婶使眼色,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脱身。
“我去趟茅房。”宁彩霞起身,小李押着他,宁彩霞越走越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道:“情况不对,酒店老板和严婶有勾结,可能是要动手。你立刻往回赶,向赵队长报告求援,我在这盯着她们,务必尽快带人过来!”
小李眼神一凛,瞬间会意,趁着老板上菜的间隙,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山林里。宁彩霞返回座位,心神始终紧绷,每一口菜都只敢浅尝辄止,指尖暗中扣住了藏在腰间的三柄飞刀——那是她练了多年的贴身武器,刀身锋利,能在瞬间制敌。
这是赵勋特地留给她防身的,以防万一。
不多时,黄海花便醉得不省人事,脑袋歪在桌上呼呼大睡。宁彩霞扶着她进了里屋,又叮嘱另一名队员小王守在门口,格外强调:“仔细盯着前后门,别让任何人靠近,情况不对立刻喊我。”
小王点头应下,握紧了手中的枪,警惕地守在门口。
夜色愈发浓重,酒店熄了前厅的灯,只剩里屋还留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宁彩霞不敢合眼,靠着门板凝神细听,屋外的山风呼啸声中,隐约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前后两个方向朝酒店逼近。
她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推醒黄海花,可黄海花醉意深沉,只含糊地哼了几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砰!砰!”两声枪响骤然打破寂静,守在门口的小王惨叫一声,胳膊中弹,重重倒在地上。紧接着,前厅的门被踹开,几个荷枪实弹的大汉闯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里屋,厉声喝道:“里面的人都出来!放下武器投降,不然就开枪了!”
宁彩霞眼神一厉,快速将黄海花往床底推了推,顺手抓起炕边的一根木棍挡在身前。黄海花被枪声惊醒,醉意消了大半,却依旧头脑昏沉,见此情景,下意识就要去摸腰间的枪,嘴里嘶吼着:“狗叛徒!我跟你们拼了!”
“别冲动!”宁彩霞死死抱住她,压低声音急喝,“他们人多枪多,硬拼吃亏!”说话间,大汉们已踹开里屋门,宁彩霞早有准备,趁着对方立足未稳,指尖的三柄飞刀接连射出,“咻咻咻”几声,分别击中三名大汉的手腕,枪支“哐当”落地。
“快跟我走!”宁彩霞拽着黄海花就往后门冲,可黄海花醉意未消,脚步踉跄,根本跑不快。混乱中,一名大汉捡起枪朝二人射击,小王挣扎着扑过来挡在身前,子弹穿透他的胸膛,鲜血溅了宁彩霞一身。
“快走……保护好寨主……”小王说完便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宁彩霞双眼赤红,却无暇悲痛,拽着黄海花拼命往后山跑。可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便追了上来,一名大汉伸出胳膊死死拽住黄海花的衣领,将她狠狠摔在地上。
宁彩霞想转身营救,却被两名大汉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黄海花被架了回去,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
她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功夫,奋力挣脱拦阻,借着山林的掩护暂时脱身,心头只有一个念头:等赵队长来,一定要把海花姐救回来。
另一边,黄海花被押回酒店,扔在地上。
严婶缓缓走了过来,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怯懦与哀求,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笑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黄海花,语气里满是怨毒:“黄海花,你以为你还能护着我吗?钱老本死了,你毁了我一半的赏赐,这次,我就要在你身上把损失加倍讨回来!”
黄海花挣扎着爬起来,酒意彻底醒了,眼底满是悔恨与怒火,她死死瞪着严婶:“我真是瞎了眼,居然一直把你当亲娘待!你这个叛徒,迟早会遭报应!”
“报应?”严婶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等我把你交给日本人,就能拿到一大笔赏金,到时候远走高飞,哪来的报应?你就乖乖等着吧,日本人定会好好‘招待’你这个山寨寨主!”大汉们闻言,纷纷哄笑起来,用枪指着黄海花,语气里满是戏谑。
黄海花心灰意冷,知道自己难逃一劫,她猛地抬头,眼神坚定:“想把我交给日本人?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说罢,她就要往墙上撞去,却被大汉们死死按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赵勋带着武工队队员们冲了过来,嘴里厉声喝道:“住手!把人放了!”原来小李及时带回消息,赵勋立刻带人赶了过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大汉们猝不及防,瞬间乱了阵脚,赵勋带着队员们趁机发起猛攻,枪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严婶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转身就要往后山逃,却被黄海花猛地扑过去拽住衣角。“叛徒,你别想跑!”黄海花眼神冰冷,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情谊。
严婶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嘴里尖叫:“放开我!黄海花,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黄海花看着她丑恶的嘴脸,过往的温情与信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刺骨的恨意。她猛地夺过身旁队员递来的枪,对准严婶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严婶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黄海花,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黄海花握着枪,手没有丝毫颤抖,眼神里满是决绝。
赵勋走到她身边,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她,语气缓和了几分:“都过去了。”
黄海花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既是为过往的情谊送别,也是为自己的糊涂忏悔。这场酒店惊魂,终究以叛徒伏法落幕,而她,也终于在血与泪的教训中,学会了斩断私情、明辨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