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口镇日军司令部的阔气的朱红办公桌被拍得山响,山下武上大佐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桌案上那份“军火运输队遇袭”的电报,唾沫星子喷了赵勋满脸:“八嘎!整整五十箱步枪,二十箱手雷,在你的防区被劫,你告诉我是意外?”
赵勋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只是微微颔首以表礼节,余光瞥见墙角的钱老歪正筛糠似的发抖。这是松井少佐一手提拔的维持会副会长,平日里靠着出卖同胞换得一身绸缎,此刻却成了山下武上发泄怒火的最佳靶子。
“大佐息怒,定是有内鬼作祟!”赵勋语气沉稳,带着特派员的威严,“那些汉奸表面归顺,暗地里早通了共党,不然共军怎会精准摸到运输队的路线?”
“内鬼?”山下武上猛地拔出军刀,刀鞘砸在钱老歪脚边,吓得他“噗通”跪倒。“说!你手下那些人里,谁是共党的眼线?皇军给你的好处,都喂了狗吗?”
钱老歪的脸皱成一团烂棉絮,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太君,我真不知道……我对皇军可是忠心耿耿啊!”
赵勋眼神一厉,没再废话,上前一步稳稳站定,厚重的皮靴底直接碾上钱老歪摊在地上的手背。“咔嚓”一声轻响,是骨节错位的声音,钱老歪的惨叫瞬间刺破司令部的死寂,整个人在地上蜷成了虾米。
“忠心耿耿?”赵勋俯身,声音像淬了冰,“皇军的军火丢了,你这个维持会副会长说不知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在共党那边安的眼线,都有谁?”
靴底的力道一层层加重,钱老歪的脸疼得扭曲变形,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脏污往下淌。他知道赵勋的手段,这特派员看着斯文,狠起来比日军还不留情面。
“我说!我说!”他终于撑不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晋中三分区四连的王顺安连长……是我安的人!还有八路军被服厂的司务长李茂,也是!上周他们还找过我,问运输队的动静……”
听到这话,旁边站着的几个伪军都悄悄松了口气,看向钱老歪的眼神满是鄙夷——这种卖主求荣的货色,落得这般下场纯属活该,连日军卫兵都露出了不耐的神色,只觉得这汉奸骨头太软。
赵勋这才挪开脚,钱老歪的手背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话半真半假,却恰好给了山下武上台阶,他挥挥手让卫兵把钱老歪拖下去,冷声道:“把那两个叛徒的家人抓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福田桑,你和松井少佐一起去监狱看看那些共党,或许能问出更多线索——松井刚陪你查完军械所,对防务情况也熟。”
日军监狱的霉味能呛出人的眼泪,铁栏杆后挤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见到赵勋和松井少佐带着卫兵进来,大多别过脸去,唯有靠里的一个中年男人抬了抬眼。
他是原晋东根据地公安局长沈岳,被捕时正带着侦查科转移文件,此刻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比铁栏杆还硬。
“沈局长,”赵勋此刻完全以日军军事特派员福田次郎的身份行事,语气里带着日本特有的生硬腔调,刻意放缓语速,隔着栏杆喊话,“只要你说出根据地的联络点,我保你全家平安。”
沈岳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像淬了钢,字字戳人:“小鬼子也配谈平安?你们烧杀抢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中国人留条活路?”
他额角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爹就是死在你们刺刀下的,但他到死都在骂你们这群侵略者!”
这番话骂得酣畅,铁栏后几个同志都红了眼,高声附和着咒骂。
赵勋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沈岳说的,何尝不是根据地众多军民的遭遇?但伪装不能破,他只能硬起心肠,抬手就给了旁边的女交通员一记耳光,用日语怒喝:“放肆!”
那姑娘名叫苏晓,二十出头的年纪,被捕时正假扮绣坊学徒,借着送绣品的由头传递情报,此刻嘴角渗着血,却梗着脖子吼回去:“骂你们怎么了?丧尽天良的小鬼子,早晚都得下地狱!”
最里面的敌工部长周铁生一直闭着眼,此刻猛地睁开,目光像刀子似的剜向赵勋,声音低沉却有力:“别白费力气了,我们就算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他扫过赵勋身上的日军制服,满眼鄙夷,“穿着这身皮,早晚要被中国人的唾沫淹死。”
赵勋被骂得心头火起,更怕再耗下去露馅,正要以“顽抗皇军”为由发作,身后的卫兵连忙凑上前来,用日语低声禀报:“长官,山下司令的副官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山下武上的副官面色凝重,却在提及司令夫人时语气柔和了几分:“福田桑,司令夫人信佛,听闻东山天元寺的菩萨极灵验——就是那座宋代传下来的古寺,香火一直很盛。她定了后日去敬香,想请您太太山口惠子一起前往。”
赵勋心头一动,天元寺地处深山,正是八路军活动的区域,这或许是个机会。他假意应承下来,送走副官后立刻派人联系汇口镇地下党联络员。
“沈局长他们不能再等了,”联络员带来的消息让赵勋愈发急切,“监狱里的同志已经有两个人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再拖下去……”
赵勋打断他,指尖在地图上圈出天元寺的位置:“山下夫人敬香是幌子,她实则想为山田求‘武运长久’的护身符,跟那些被山下武上灌输‘忠君思想’的日本女人一样,满脑子都是为侵略卖命。”
他想起山下武上办公室里那些日本报纸,上面全是“昭和烈女”为丈夫殉情的宣传,不由得冷笑,“后日清晨她会从侧门出发,只带两个侍女和四个卫兵,你们在山腰的竹林设伏,切记要留活口。”
联络员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天元寺”三个字上。那座古寺他去过,明代奇峰禅师重建后香火鼎盛,如今寺里的老和尚还偷偷帮着地下党传递消息。“我们会联系当地的武工队,确保万无一失。”
他攥紧拳头,“只要抓了山田夫人,就能换回沈局长他们,还能震慑那些汉奸。”
赵勋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监狱里苏晓倔强的眼神和沈岳挺直的脊梁在眼前交替浮现。他摸出怀里半块磨损的怀表,那是出发时,李云龙交给他的联系汇口镇地下党信物,“告诉同志们,”赵勋的声音比往常更沉,“这次交换,一个都不能少。”
夜色中,天元寺的轮廓在山巅若隐若现,晨钟的余韵仿佛已在风中飘荡。没人知道,这座承载着千年禅意的古寺,即将成为一场生死营救的关键舞台,而佛前的香火,终将为忠魂而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