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深海。
飞天螳螂最后的感知,只剩下那柄挟带着万钧之力的巨大木槌,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再放大。
木槌上粗糙的纹理,因为高速挥击而与空气摩擦溅起的木屑,甚至那只暴雪王脸上狰狞而残暴的狂笑,都化作了慢镜头,一帧一帧地烙印在它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上。
要……结束了吗?
它已经感觉不到右臂断口处传来的剧痛。
也感觉不到体内寒气疯狂肆虐的冰冷。
透支生命所换来的力量,终究走到了尽头。身躯,重如山岳,连动一动翅膀都成了奢望。
它想再看一眼那个洞口。
想再确认一次,那道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身影,是否安好。
可它做不到了。
视野中的血色,越来越暗。
耳畔的嗡鸣,越来越沉。
就在那柄足以将它头颅砸成肉泥的木槌,即将触及其额头的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飞天螳螂彻底放弃抵抗,准备迎接死亡的最后一瞬——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冰窟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并非声音。
而是一种意志,一种君临天下的绝对意志,化作了实质性的冲击波,横扫了整片战场!
风雪,为之一滞。
所有精灵狂暴的嘶吼,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它们的灵魂都在本能地颤栗,臣服。
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飞天螳螂的身前。
他不是跑过来的,也不是跳过来的。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仿佛他本就应该站在那里,从世界诞生之初,便屹立于此。
那只暴雪王灌注了全身力量,足以粉碎巨岩的木槌,此刻正停留在半空。
一只手掌,接住了它。
一只看上去修长、白皙,甚至有些单薄的手掌,却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轻描淡写地截停。
木槌的槌头,在那只手掌前一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寸进。
狂暴的动能,被一种无形而绝对的力量彻底消弭,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做得好,辛苦你了。”
江辰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温柔。
这声音穿透了濒死的昏沉,精准地送入飞天螳螂的意识深处,宛如一道驱散所有黑暗的圣光。
飞天螳螂涣散的瞳孔,竭力聚焦。
它看到了主人的背影。
只是,这个背影,与记忆中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利落的黑色短发,此刻已化作了冰晶般的湛蓝之色,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散发着淡淡的寒雾。
他缓缓转过身。
飞天螳螂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恐怖的眼睛。
不再有熟悉的黑色瞳仁,取而代代的是一片纯粹的湛蓝,深邃得如同冻结了亿万年的冰川,倒映不出任何事物,也不带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那是一种绝对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
是神明俯瞰蝼蚁的眼神。
此刻的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周遭的空间便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凭空而生,环绕着他的身躯,如同忠诚的卫士。
暴雪王惊恐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木槌,却发现那柄武器像是被焊死在了对方的手中,纹丝不动。
它那被狂怒冲昏的头脑,终于被一股更原始、更极致的恐惧所占据。
它怕了。
江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