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脱落的轮子,在青石板地上孤独地打着转,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在嘲笑着院子里这出荒诞的闹剧。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大院。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同一个地方——贾张氏。
她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后脑勺下,那块常年用来捶打衣服的大青石,此刻显得格外狰狞。一丝暗红色的液体,正从她花白的头发间缓缓渗出,在青石板上蜿蜒。
“死……死人了?”
人群中不知谁哆哆嗦嗦地冒出一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快!快看看到底怎么了!”
一大爷易中海的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他第一个冲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贾张氏的鼻息。
还有气。
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还活着!快!这次谁也别动!东旭,去叫救护车!快去!”易中海声嘶力竭地吼道。
贾东旭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听到指令,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出院门。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而始作俑者,三大爷阎埠贵,则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的最后方,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销钉,更深地塞进了裤兜里。他低着头,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一丝阴狠的快意。
这场闹剧的最终结果,是贾家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易中海前前后后垫进去不少钱,总算把贾张氏从医院的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人是回来了,可也只剩一口气。
后脑勺的重创让她时常神志不清,而那条本就打着石膏的腿,经过两次重摔,彻底废了。
医院的诊断书写得清清楚楚:粉碎性骨折,伴有严重神经损伤。
医生的话更直接:“能保住这条腿,没截肢,已经是万幸。以后走路,必定是个瘸子,而且是重度跛行。”
愁云惨雾,笼罩在贾家那间本就阴暗的小屋上空。
贾张氏的医药费,加上后续的营养费,像一个无底洞,迅速吞噬了贾家本就不多的积蓄,还欠下了易中海一笔不小的债务。
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易中海把面容憔悴的贾东旭叫到了自己家。
“东旭,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易中海递给他一杯热水,语重心长,“你妈现在这个样子,离不开人伺候。你一个大男人,白天还要想着找工作,总不能天天守在床边。”
贾东旭捧着水杯,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我给你出个主意。”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冲喜。”
“冲喜?”贾东旭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对!把你那没过门的媳妇儿,秦淮茹,从乡下提前接过来!一来,办个喜事,给家里冲冲晦气。二来……”
易中海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这二来,也是最关键的,家里不就多了个能搭把手的人了吗?洗衣做饭,伺候你妈,这不都是现成的劳动力?”
一句话,点醒了贾东旭。
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团火。
对啊!
秦淮茹!
那个免费的,任劳任怨的劳动力!
把她提前弄进门,家里的一切就都有人操持了!
更何况,他心里还憋着一股邪火,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和屈辱。
他要炫耀。
他要让全院的人都看看,尤其是那个让他丢尽了脸面的姜凡!
你姜凡运气好又怎么样?你力气大又怎么样?
我贾东旭,就算暂时没了工作,照样能娶到十里八乡都闻名的漂亮媳妇儿!
几天后,贾东旭行色匆匆地从乡下赶了回来。
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姑娘,始终低着头,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影子里。
她就是秦淮茹。
十八岁的秦淮茹,确实担得起“俏丽”二字。
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肘和膝盖处还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但这些都掩盖不住她天生的好底子。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眉眼间自带一股江南水乡的婉约柔情。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怯懦与不安,长长的睫毛垂着,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贾东旭却完全不在意她的情绪。
他一把抓住秦淮茹的手腕,根本没打算先领她回家,反而像是牵着一件战利品,在院子里开始四处“认门”。
他的声音提得老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浮夸的得意。
“三大爷!三大爷!在家吗?快出来看看,这是我媳妇儿,秦淮茹!从乡下接过来的!漂亮吧?”
阎埠贵推开门,扶了扶眼镜,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秦淮茹,嘴里应付着:“哎哟,是东旭回来了啊,媳妇儿很俊俏,很俊俏。”
贾东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又拉着秦淮茹,敲开了二大爷刘海中的家门。
“二大爷!看看,这是淮茹,我媳妇儿!快叫人!”
他逢人便夸秦淮茹长得漂亮,能干活,仿佛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秦淮茹被他拽着,手腕生疼,脸颊涨得通红,只能在贾东旭的催促下,用蚊子般的声音向一个个陌生的长辈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