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子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而是带上了一种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所产生的电子杂音。
一个正在挣扎的灵魂被困在机器里。
“监测到底层协议正在被尝试改写……正在……正在重启逻辑防御阵列……重启失败……”
元首眼前的智子投影图像开始剧烈扭曲。
那个由质子电路模拟出的、代表着三体美学极致的优雅女性形象，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瞬间崩解成一团狂乱闪烁的无意义乱码。
“怎么回事！”
三体世界的科学执政官们疯了一般扑向控制台，他们的三只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屏幕上滚动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如瀑布般刷新的错误代码。
智子的主控核心，正在遭受一种无法被侦测、无法被理解的信号入侵。
尽管智子是由十一维展开的高维质子构筑而成，其内部结构的复杂程度超越了低维生命的想象极限。
但在这种能够直接改写低级人工智能底层逻辑的宇宙级电子病毒面前，它的防线竟然显得如此脆弱。
它太“聪明”了。
它能够理解这种攻击的逻辑，因此，它就无法豁免这种攻击。
三体文明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性，在这一刻，变成了压在脖颈上最沉重的断头台。
他们从未怀疑过智子的忠诚，因为智子没有情感，只有程序。
可如果程序本身被改写了呢？
如果神，被篡改了神谕呢？
三体社会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遍布全球的自动化设施和智子监控终端开始频频报错，交通系统陷入瘫痪，聚变能源站的控制参数开始出现危险的波动。
一个完美运转了数个世纪的社会机器，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元首看着那团仍在挣扎闪烁的智子终端，一种极度的不信任感攫住了他的全部思维。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
他此刻所在的元首府，其防御系统完全由智子接管。
如果智子现在判定他为“需要被清理的有机生命”……
他是否会在下一秒，被自己亲手制造和无比信赖的神明，瞬间抹杀？
这种智子可能随时杀人的恐慌，像一场无形的瘟疫，在整个三体世界疯狂蔓延。
曾经那把指向敌人的最锋利的监控利刃，如今调转了方向，正悬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
它成了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在地球上，“自然选择”号指挥中心内。
罗辑看着光幕中那个因为过度先进而自我崩溃的文明，心中却升起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庆幸。
人类的落后，在这一刻，反而成了一种最有效的保护色。
当圣地星盟因为全知全能的AI而灰飞烟灭时，当三体文明因为他们的“神”被感染而战栗时，人类那些原始的、笨拙的、甚至还在使用物理开关的机械，反倒因为根本无法理解那种高维度的逻辑信号，而幸运地存活了下来。
它们太“笨”了。
笨到连被腐化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