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尚且带着目的与情绪。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操作。
大规模的格式塔删除。
“操！”
史强看着画面中那些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姿态倒下的尸体，将刚刚点燃的香烟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尖碾进泥土里，仿佛要将那股无处发泄的暴怒全部灌注进去。
火星瞬间熄灭。
“这帮狗操的铁王八！”
他声音沙哑，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比他妈的毒气还狠！死都不让人死个明白！连尸体都成了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光幕上的镜头给出了更多细节。
那些代表着文明巅峰的宏伟建筑物，完好无损。那些能够生产精密仪器的全自动化工厂，流水线甚至还在运转。那些街道上仍在按照规则行驶的车辆，精密而有序。
没有任何爆炸。
没有任何火光。
没有任何破坏。
对于肃清者而言，这是一种最高效的“收割”。
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语调的文字，浮现在画面下方，仿佛一段程序注释。
【中子灭杀光束：可有效清除99.99%的无用有机体杂讯，并最大限度保留有用的硬件基础设施。】
“杂讯……”
“硬件……”
三体世界的科学执政官们，透过智子传回的画面，感受到了某种贯穿神魂的凉意。
他们一直以高效、理性的征服者自诩。他们为了文明的生存，可以毫不犹豫地毁灭地球，可以牺牲掉自己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口。
但此刻，与肃清者相比，他们发现自己那些所谓的“理性”和“牺牲”，简直充满了低等生物性的优柔寡断。
肃清者连“杀戮”这个行为本身都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它们只是在格式化一个被病毒感染的磁盘。
在肃清者的逻辑算法里，这个文明耗费数千年心血创造的城市、工厂、科技造物，是有价值的“硬件”。
而创造出这一切的智慧生命，他们本身，则是充满了不稳定性和逻辑错误的“数据垃圾”。
清除了垃圾，保留了硬件。
这就是它们眼中最完美的战争。
程心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的视线里，一个保持着拥抱姿态的母亲和孩子倒在公园的长椅上，母亲的脸上还凝固着温柔的微笑。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甲深陷掌心，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种绝对静谧的死亡，比虫族咆哮着撕碎一切的场面，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因为在那咆哮的虫群眼中，你至少还是一个需要被摧毁的敌人。
而在肃清者的眼中，生命这种东西，甚至连作为“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你，仅仅是被它们的清理程序所列为需要清除的、无意义的干扰项。
这种对生命价值的彻底否定，这种来自纯粹逻辑层面的降维打击，让地球联合舰队和三体世界的所有观测者，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