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宇宙尺度下，几乎等同于静止的速度。
那些本应瞬间抵达目标的武器，在炮管内变得迟钝无比。
动能与势能转换的逻辑在这一刻发生了严重的错位。
塔星文明所有的光速武器，因为无法适应这种突然改变的物理常数，在发射的瞬间，就在炮管内发生了猛烈的殉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的、自我湮灭的白光。
原本用来屠神的利刃，在这一刻，变成了自裁的绳索。
辉煌的舰队，在一秒钟内，变成了一朵朵无声绽放的烟花，然后彻底消失。
地球。
罗辑坐在湖边的躺椅上。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辉煌文明，因为物理规律的改变而如此滑稽地自我毁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中的派克笔，无声无息地从指间滑落。
啪嗒。
笔掉落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在这死寂的湖边，这声音却显得格外刺耳。
这位面壁者的一生，都在与规律搏斗。
他发现了黑暗森林的公理，并以此为武器，威慑三体，拯救人类。
他试图利用宇宙社会学的规律，在两个文明之间建立起一种脆弱的恐怖平衡。
他相信规律。
规律是冰冷的，是无情的，但也是可靠的。
现在，巨幕告诉他，规律不再是铁律。
物理学不再是那个可以依靠的、坚实可靠的支柱。
它变成了对方随手涂鸦的草稿纸。
今天，对方想让光跑得快一点，宇宙就是明亮的。
明天，对方想让引力消失一秒，所有的恒星都会瞬间散架，所有的生命都会被抛入无尽的虚空。
这种认知，比死亡更恐怖。
它抽走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根基——逻辑。
地球上，无数正通过望远镜、或是在电视转播前观看这一幕的物理学家们，陷入了集体性的沉默。
然后，是绝望。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毕生致力于引力常数的精密测量，他看着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数字，浑浊的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的光。
他穷极一生去钻研、去崇拜的宇宙公理，那个他认为比神更神圣的终极真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
海浪一过，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一个年轻的理论物理学博士，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神经质的笑声，然后猛地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基础科学崩塌了。
这意味着人类引以为傲的所有逻辑，从牛顿到爱因斯坦，从量子力学到弦理论，都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幻觉。
三体文明也同样陷入了死寂。
科学执政官看着那些狂乱的数据流，看着那颗随时可能解体的母星，他的思维核心第一次停止了运算。
一种名为宗教般的虚无感，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