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律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意涂抹、篡改的圆圈。
一个更令人心智崩溃的现象出现了。
一名佩戴着上校军衔的军官,正端着枪,惊恐地在船舱内后退。
在他的对面,走廊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另一个他。
那个“他”满身血迹,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疯狂,手中握着一把同样型号的制式手枪。
那是昨天的他。
他跨越了被风暴搅乱的时间线,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任务,是杀死今天的自己。
“砰!”
枪声响起,上校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然后缓缓倒下。而那个来自昨天的他,则一步步走过他的尸体,眼神空洞地继续向前,仿佛在执行一个早已被设定好的、不容更改的程序。
章北海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作为一名将纪律与战术精确奉为圭臬的军人,他一生都在与各种可以被计算、被预测的敌人战斗。
他面对过无数绝境,但他从未面对过如此丧失逻辑的战场。
在这里,勇气没有用。
你的心脏可能在下一秒变成一颗正在爆炸的恒星。
在这里,战术没有用。
你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那个指令导致的结果,可能就已经提前发生。
这支代表着人类最高战力的联合舰队,在短短数分钟内,便在那片斑斓绚烂的风暴中,开始了惨绝人寰的自相残杀与自我瓦解。
战舰在互相吞噬。
士兵在自我融合。
幸存者在被来自过去或未来的自己追杀。
唯一能依靠的,只剩下运气。
而运气在高维生物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手拨弄的、最廉价的玩物。
“……我们,要怎么和这种东西战斗?”
章北海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信念中挤出来的。
他第一次感到了挫败。
一种深入骨髓的、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人类所谓的钢铁意志,就像是海啸中的一粒细沙,渺小到甚至不配被冲垮,只会被彻底无视。
亚空间风暴不仅摧毁了物质,它更摧毁了智慧生命赖以生存的基础逻辑。
它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所有幸存者:宇宙的本质,并非他们过去理解的那个黑暗但有序的森林。
它是一场由疯子主导的、毫无规则可言的掷骰子游戏。
在这场随机的、混乱的、疯狂的游戏面前,所有的文明都感到了那种前所未有的、深不见底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