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正在坍缩！维度壁垒正在变薄！我们所在的星系随时可能跌入那个混乱维度！”
整个三体社会，瞬间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大规模骚乱。
即便是在这个高度集体主义、高度压抑个性的种族里，面对这种连维度本身都要消失的灭顶之灾，所有的秩序都崩溃了。
他们可以接受家园被太阳吞噬，可以接受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挣扎求生，甚至可以接受与另一个文明进行你死我活的战争。
因为那一切，都还在“物理”的范畴之内。
而现在，是“物理”本身在死亡。
讽刺的一幕，在三体世界的一些底层区域上演。
那些曾经将理性奉为圭臬，将科学视为唯一真理的三体人，此刻竟然抛弃了所有的逻辑。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秘密集会，跪在那巨大的、同步转播的宇宙巨幕前。
他们对着画面中那些制造了维度崩塌的高维邪神，进行着疯狂的膜拜。
他们的精神波动汇聚成一股股卑微的祈求。
不再是祈求科学的救赎。
他们祈求那些邪神能施舍一点点慈悲，让他们在被碾碎、被吸收、被变成毫无意义的灵能电池后，还能苟延残喘，保留一丝微不足道的意识。
……
地球。
情况同样不好受。
随着维度屏障的破碎，天空中开始不时出现各种诡异的光学幻象。
某个大都市的午后，数百万市民同时看到，一层层灰白色的云层之上，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古代军阵，旌旗招展，战马无声奔腾。
那是数个世纪前早已消亡的古人。
几分钟后，幻象消失，一切如常，只留下一城惶恐的人。
在另一片大陆，一座沿海城市的所有居民，都体验了一次持续数十秒的重力反转。
汽车、路灯、房屋，连同地面上的尘土，都开始缓缓向上漂浮。
整座城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人们的尖叫被隔绝在密闭的建筑之内。
当重力恢复正常时，无数物体从空中轰然砸落，城市化作一片废墟。
罗辑站在面壁计划的旧址，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花白的头发在窗边透进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眼神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比艾德尔星的收割、比三体世界的崩溃，更为深沉的冰冷。
他知道。
维度屏障一旦全面破碎，这个三维宇宙就会被高维空间彻底同化。
它会变成一个毫无逻辑可言的疯狂世界。
在那里，时间不再线性流淌，空间可以任意折叠，因果律会随机失效。
在那里，所有的文明，都将失去最根本的存续基础。
它们会成为高维生命餐桌上的一道点缀。
将整个宇宙作为猎场。
将生活在其中的亿万文明，当作可以随意采摘、烹饪的食材。
这种行为，已经彻底超出了所有观测者的认知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