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湖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颗被“熄灭”的太阳,能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剧烈震撼。
人类曾为了争夺地球上一点微薄的石油和煤炭,发动了数次世界大战,血流成河。
三体人更是为了寻找一颗稳定的恒星,不惜赌上整个文明的命运,进行跨越四光年的星际远征。
但在这些飞升者眼中,恒星,这个无数文明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这个被无数原始种族奉为神明的伟大天体,不过是一块可以随意装卸、随时榨干能量的电池。
一种可替换的消耗品。
罗辑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不同文明之间,认知的差距可以大到这种令人绝望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维度的差距了。
这是“神”与“凡”的差距。
同一时间,三体星系,元首府。
红色的光芒笼罩着一切,却无法给这里带来一丝暖意。
三体元首死死地盯着画面,他的三只眼睛里,感光细胞因为过度刺激而濒临极限。构成他手掌的有机组织,正被他自己的手指狠狠掐入,力道之大,甚至让坚韧的纤维层都开始撕裂。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一种从未有过的、狂暴的、足以烧毁他逻辑核心的情感,正在他的思维网络中疯狂奔涌。
嫉妒。
纯粹的,原始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嫉妒。
三体文明,为了那三颗在地狱模式下无序运行的恒星,在数百万年的漫长岁月里,究竟受尽了多少苦难?
他们脱水,封存记忆,等待下一次短暂的稳定纪元。
他们在恒纪元中争分夺秒地发展科技,又在乱纪元中被撕裂,被焚烧,被另外两颗太阳的引力无情地抛向星际空间。
他们进化出了能够瞬间脱水的身体,进化出了能够传承记忆的烙印,进化出了绝对理性的思维模式。
每一次毁灭,都是一次筛选。
每一次复活,都是在引力游戏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他们视恒星为神灵,敬畏它,憎恨它。
他们视恒星为无法违抗的命运,是悬在整个文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可现在……
现在!
画面中的第四天灾,这个自称为“文明飞升者”的存在,直接给他们的“神”,给他们的“命运”,套上了一副冰冷的枷锁。
他们将一颗恒星,关进了名为戴森球的铁笼里!
这种对宇宙能源的极致掌控,这种将“神灵”贬为“奴隶”的绝对力量,让三体人那所谓的、引以为傲的生存意志,显得如此廉价。
三体元首第一次发现,他们视若珍宝的坚韧,他们无数次从毁灭中爬起的顽强,在绝对的、碾压式的基建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场持续了数百万年的、悲哀的笑话。
智子的量子通讯流,正以最高优先级不断传回分析数据,冰冷的字符在元首的视野中闪烁。
【目标结构:戴森球。】
【结构材质强度分析:超过已知所有物理理论极限。】
【能源转化率测算:100.00%。】
【结论:不存在损耗,不存在浪费。这不是科学,这是对宇宙物理常数的绝对奴役。】
就在这时,巨幕旁白那平淡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不是在对谁宣讲,更像是在为这段影像下一个定义,陈述一个事实。
“恒星是火,文明是光。”
“但当文明真正觉醒时,火必须熄灭在炉膛中,为更伟大的意志提供热量。”
这句傲慢到骨子里的宣言,让PDC会议厅、三体元首府,以及所有正在观测这一幕的智慧体,都感受到了一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的窒息压迫感。
这才是第四天灾的真正底色。
他们不仅仅满足于生存。
他们要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