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算献祭掉整个银河系。
献祭掉这片星空下,所有的生命。
所有的文明。
所有的星辰。
所有的光芒。
这不是为了征服。
这是为了登神。
观测室内,史强指间夹着的香烟无声地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砸出一星微弱的火花,旋即熄灭。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屏幕,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狰狞,脖颈上青筋暴起。
“疯子……”
他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群狗娘养的疯子!!”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在他胸腔中炸开,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这他妈已经不是当老大了!这是要拉着全宇宙给他们陪葬啊!!”
是啊。
在第四天灾的逻辑里,这甚至不是邪恶。
这只是他们规划好的飞升路径上,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
就像一个化学家在实验的最后一步,需要消耗掉一整瓶价格昂贵的试剂。
仅此而已。
理所应当。
就在这时,那个贯穿了整个盘点的旁白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的语调不再是平铺直叙,而是充满了某种冰冷到极致的狂热,一种神祇俯瞰蝼蚁般的宣告。
“银河只是摇篮。”
“当孩子长大,到了该离开的时候,摇篮就必须被亲手烧毁。”
“它的余烬,将化为照亮通往神界道路的,第一束也是最后一束光。”
三体母星。
元首的身体猛地一软,彻底从他的王座上滑落,瘫倒在地。他那能够同时处理星系级别复杂信息的思维,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彻底的停滞。
他一直以为,三体人是宇宙中最冷酷无情的竞争者,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
但现在他才明白,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星际战争,都只是在森林里为了争夺一个更好的树洞而撕咬的松鼠。
而第四天灾,是一个打算放火烧掉整片森林,只为了给自己烤熟一片面包的农夫。
松鼠的死活,与农夫何干?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的尺度面前,所有的黑暗森林法则,所有的星际威慑理论,所有文明赖以生存的最后底牌,都成了毫无意义的、可笑的儿童游戏。
当对方决定按下那个引擎启动键的时候,这个宇宙中所有的文明,无论强大还是弱小,无论善良还是邪恶,都将不分彼此,一同成为那座飞升祭坛上,一抹微不足道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