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实时监控画面上,原本因为恐惧和末日预言而骚乱、奔逃的人群,在看完这份通牒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尖叫声消失了。
哭喊声也消失了。
人们只是茫然地站着,抬头看着天空,仿佛在看着那片纯白的数据屏幕,又仿佛在看着自己那已经被计算出“最优解”的命运。
末日派的狂热游行队伍中,有人脸上的癫狂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跪倒在地,不再向任何神明祈祷,只是对着虚空叩首。
随后,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他用最决绝的方式,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一个。
十个。
成百上千。
自杀的浪潮,如同瘟疫,开始在那些意志最先崩溃的人群中蔓延。
他们用行动,投票并接受了那个“人道”的选项。
作战指挥中心的高处露台上,史强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倒下的人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手中的那瓶二锅头,已经被手心的力量捏得微微变形。
“他妈的!”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他胸腔中炸开。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他猛地扬起手臂,将那瓶烈酒狠狠砸向天空。
玻璃瓶在半空中爆开,化作无数晶亮的碎片,辛辣的酒液混合着他那滚烫的愤怒,溅了他一脸。
史强的眼眶赤红,青筋自脖颈贲张而起,如同盘虬的树根。
“把人命当成数字做加减法?”
“想让我们自己抹脖子,还他妈的美其名曰‘人道’?‘尊严’?”
“这群自诩飞升的混蛋,心肠比那些虫子还要硬!”
他的怒吼在宏大的、冰冷的宇宙背景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罗辑就站在他身后。
没有怒吼,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不像史强那样愤怒,因为他比史强更深刻地理解了这份通牒背后的、真正的恐怖。
他穷尽一生所构建的,赖以维系两个文明脆弱平衡的“威慑”,在这一刻,被证明是一个笑话。
威慑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双方都在乎自己的存亡,都在乎对方的报复。
可现在,一个根本不在乎你是否存在的对手出现了。
它甚至懒得亲自动手毁灭你,而是为你编写了一套“自杀效率最高”的程序,然后冷漠地看着你,是选择痛苦地死,还是“安乐”地死。
这就如同两个棋手在对弈,你的所有策略,所有威胁,都是基于棋盘的规则。
而你的对手,在算清了所有可能性后,得出的最优解,是直接放火烧掉整个棋盘,烧掉你,烧掉他自己,甚至烧掉整个房间。
因为,它的目标从来不是“赢”这盘棋。
它的目标,是“结束”这场游戏本身。
罗辑的嘴唇微微颤动,一个让他灵魂都感到冰冷的念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威慑,已经不再可能存在。
因为对方根本不在乎你的痛苦,不在乎你的挣扎,不在乎你的文明是否延续。
它们只在乎那个最终的,冰冷的,代表着“宇宙熵减”的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