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一手拿着座钟,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小琳,对小雅温和地说:“走,回家。猪头肉该炖好了,晚上咱们卷单饼吃。”
小琳早就被肉香勾得不行,闻言立刻忘了刚才的害怕,雀跃道:“好!吃肉肉!卷饼饼!”
小雅看着苏辰平静的侧脸,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用力点点头:“嗯!”
回到家中,刚跨进门槛,一股更加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面食的焦香气便扑面而来。苏辰抬眼看去,只见灶台边,小雅正和一个身形清瘦高挑的少女一起,用两根粗筷子小心地翻动着大铁锅里那个已呈酱红色的猪头。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身形单薄得像根豆芽菜,但动作却很利索,正是何雨柱的妹妹,何雨水。
小琳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何雨水腿边,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苏辰,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过来:“哥哥回来啦!”随即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地递到何雨水面前,“雨水姐姐,给你糖糖吃,可甜了!”
何雨水转过头,露出一张清秀却缺乏血色的脸庞,看到苏辰,她有些拘谨地笑了笑:“苏辰哥。”又低头对小琳温和地说,“小琳乖,姐姐不吃,你自己留着。”
“拿着吧,小琳的心意。”苏辰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的猪头,火候已到,肉已酥烂。他转头对何雨水道:“刚才开会,你哥跟我动手,胳膊让我弄脱臼了,刘光天扶他去巷口张老头那儿正骨了。”
何雨水闻言,手上翻动猪头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扯了扯嘴角,声音平平地说:“哦。他有他的秦姐关心,用不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淡漠和疏离。
小雅在一旁听了,眼神里掠过一丝同情,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苏辰点点头,也没多问何家兄妹的事,转而看向小雅:“小雅,家里还有玉米面吗?晚上咱们卷单饼吃。”
小雅面露难色,低声道:“辰哥,玉米面……早就没了。上次借闫老师家的,还没还上……”
“没了正好!”苏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那就煮米汤!烙白面单饼!雨水今天帮忙了,也在这儿一起吃。”
“白……白面单饼?”小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就连何雨水也诧异地看了过来。
单饼这东西,是北方夏天常见的吃食,用滚水烫面,不发酵,擀得薄薄的,在鏊子或者锅里烙熟,筋道有嚼劲,通常用来卷菜吃。但在眼下这年月,谁家舍得用纯白面、不加半点粗粮去烙单饼?那简直是奢侈到没边了!一般人家就算做,也得掺上一大半玉米面或者高粱面,纯白面的单饼,那是过年都未必能吃上的!
“苏辰哥,这……这太费白面了!”何雨水忍不住开口,“掺点玉米面吧,一样好吃,还省粮食。”
小雅也连连点头:“是啊辰哥,雨水说得对,掺点玉米面,能多烙好多张呢。”
“掺什么玉米面?”苏辰语气坚决,“就纯白面!烫软和点,多烙些,烙厚实点也没关系,明天早上还能当早饭。小雅,听我的,去做。”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小雅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辰哥自从醒来后,主意正得很,而且……他好像真的有钱有东西。看着苏辰平静而自信的眼神,小雅心里忽然安定下来,点了点头:“哎,我这就去和面。”
何雨水看着苏辰,眼神复杂,终究也没再说什么,帮着小雅去舀面。小琳听说晚上有好吃的,开心地围着灶台转。
苏辰心里盘算着,单饼卷猪头肉,再熬一锅浓浓的大米粥,这顿饭放在这年头,绝对是顶尖的享受了。既能给两个妹妹补补身子,也能稍稍安抚一下何雨水——这姑娘看着对傻柱冷漠,但心里未必好受,请她吃顿好的,也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毕竟刚才卸了她哥一条胳膊。
就在小雅刚把白面舀进瓦盆,准备烧水烫面时,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先是贾东旭推着那辆半旧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土,一步步挪了过来。自行车后架上,用麻绳牢牢捆着一台保养得相当不错的缝纫机,黑色的机身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光。贾东旭把车停在苏辰家门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憋屈、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清楚得很,今天要是不按苏辰说的做,这小子真敢去报警,“入室抢劫”、“辱骂烈士”这些帽子扣下来,别说工作保不住,吃牢饭都有可能!缝纫机再金贵,也比不上自由和饭碗。
紧接着,易中海也过来了,怀里抱着那个用旧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座钟,另一只手攥着五张纸币,正是面额十元的“大黑十”。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走到苏辰面前,把座钟往旁边窗台上一放,又将那五张“大黑十”递过来,声音干涩:“五十块,你点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