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黑色的混沌乱流,在那一剑的终点缓缓消散。
世界,重新获得了它的形态。
光幕之上,那片由征服王毕生梦想所铸就的炽热沙漠,那个承载了无数英灵荣耀与羁绊的心象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剥离。
天空不再是澄澈的蔚蓝,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现实世界的夜色从裂痕中渗透进来,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
高悬于天穹之上的“固有结界”四个大字,其光芒黯淡下去,笔画逐一碎裂,最终彻底隐去。
现实世界。
冬木市跨海大桥的寒风,再一次卷携着刺骨的凉意,呼啸而过。
那股来自沙漠的灼热气息,连同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那庞大的千军万马,他那支追随他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忠诚勇士,都随着心象世界的破碎,彻底归于虚无。
最后残存的神威车轮,那两头曾踏碎虚空的雷霆神牛,早已在乖离剑的余波中崩毁。
连他最忠诚的伙伴,那匹名为“布西发拉斯”的神骏战马,也发出一声浸透了不甘与悲凉的哀鸣,雄壮的身躯在半空中解体,化作漫天金色的魔力光点,消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
伊斯坎达尔魁梧的身躯再也无法在马背上维持平衡。
Ea的余威,那股撕裂世界的力量,哪怕只是擦过,也几乎将他的灵核彻底粉碎。
他从虚空中重重跌落,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但他没有倒下。
绝不。
剧痛贯穿了全身,灵核的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濒临崩溃的撕裂感。
伊斯坎达尔猛地将那柄在无数次冲锋中早已卷刃、布满豁口的长剑,狠狠刺入脚下的地面。
嗡——!
剑身与柏油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悲鸣。
他以这柄追随了一生的武器为支撑,用尽最后的气力,强行让自己的双腿重新获得力量。
他站了起来。
浑身浴血,那身象征着荣耀的红色披风变得破败不堪,被逸散的能量撕扯得如同褴褛的布条。
可他依旧站着。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在清冷的月光下,投射出顶天立地的巨人般的影子。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埃,牢牢锁定在前方唯一的敌人身上。
黄金的王者,吉尔伽美什。
他也缓缓收起了那把形态诡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乖离剑”。
EA化作金色的光点,消失在虚空之中。
一阵微不可查的喘息。
吉尔伽美什的胸膛,出现了极其轻微的起伏。
即便是他,动用这把连他自己都甚少使用的“最古之剑”,也绝非毫无代价。这一击,抽空了他体内相当一部分的魔力。
他看着那个宁愿用剑支撑着身体站着死,也绝不肯跪着生的征服王。
他看着那双即使在重创之下,也依旧燃烧着不屈战意的眼眸。
吉尔伽美什那双猩红的瞳孔里,那份俯瞰众生、视万物为杂修的惯常讥讽与绝对高傲,正一点一点地褪去。
那并非怜悯。
更不是同情。
那是一种……认可。
一种在跨越了数千年的时光后,终于寻觅到同类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不带任何嘲讽的、纯粹的、属于王者对王者的笑容。
“征服王。”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桥上响起,清晰得如同金石交击。
“你的梦想,本王确实见证了。”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赏。
“毋庸置疑,那确实是值得夸耀的王道。”
一句发自内心的认可。
一句来自这位“最古之王”的、至高无上的赞美。
伊斯坎达尔浑身剧烈一震。
他那双燃烧的眼眸中,最后一丝不甘与遗憾,彻底烟消云散。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声,与他初登场时一般无二,是那样的豪迈,那样的爽朗,充满了征服一切的霸气与感染力。
“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震得桥梁的钢索都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