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刚才的南宫逸是一潭幽深无波的古井,那么现在,这口古井的井水,已经彻底沸腾,化作了即将吞噬天地的远古火山。
他的目光,越过了疯狂叫嚣的天地盟主,越过了崩塌的空间,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座孤城的城墙之上。
那里,他的儿子,南宫问天,单膝跪地,胸膛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城砖,手中的天晶神兵光芒黯淡,发出的悲鸣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南宫逸的心脏上。
那张常年挂着儒雅与淡然的面容,寸寸碎裂。
温和不见了。
从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死寂。
一股无法被感官捕捉,却能让灵魂冻结的恐怖杀意,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席卷开来。
方圆十里,不,是百里、千里!
所有草木的绿色,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卷曲,最后化作一捧飞灰,消散在风中。
大地失去了生机。
这不是能量的破坏,而是概念层面的凋零。
这股杀意穿透了光幕,降临在每一个观战的世界。
无数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都在同一瞬间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战栗。
那是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的窒息感。
仿佛末日审判提前降临。
“你要玩命。”
南宫逸开口了,声音很轻,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却带着一种剥夺一切意义的绝对冰冷。
“我成全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刻在天地规则上的敕令,不容置疑,不容违抗。
对面的天地盟主,那疯狂而扭曲的笑容,在接触到南宫逸眼神的刹那,猛然僵硬。
他感知到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让他灵魂都在哀嚎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凡人该有的气息,甚至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神魔!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的癫狂,让他从灵魂深处泛起寒意。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卑劣的一箭,不是引爆了对方的怒火,而是……唤醒了一头他根本不该去招惹的,沉睡在万古之前的禁忌存在!
逃?
不!已经没有退路了!
恐惧在刹那间被更极致的疯狂所取代。
“啊啊啊啊——!”
天地盟主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啸,他不敢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保留。
他竟然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轰!
漆黑的火焰从他的七窍之中喷涌而出,那是他的灵魂在燃烧!他体表的皮肤寸寸龟裂,猩红的血肉下,生命精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洪流,疯狂地灌注进手中的天诛弓!
以我残魂,祭此神弓!
以我残命,诛杀此獠!
他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了这把绝世凶兵!
弓弦,被一寸一寸地拉开。
这一次,弓身不再是满月,而是超越了满月,形成一个诡异而恐怖的扭曲弧度!
嗡——!
弓弦之上,不再是凝聚出一支箭矢。
而是五支!
剩余的所有天诛箭,五支通体黝黑、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死亡之箭,同时成型!
“死!!!”
天地盟主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这个字。
指尖,松开。
咻咻咻咻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五道撕裂灵魂的尖锐破空声。
五道漆黑的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瞬间划破苍穹。
它们并非笔直地射向南宫逸。
在飞行的过程中,这五支箭矢开始相互交织,彼此缠绕,仿佛五条来自地狱的毒龙,编织出一张笼罩天地的死亡之网。
那不是一张物理层面的网。
而是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的“抹杀”概念构成的因果牢笼!
箭尖所指,不再仅仅是南宫逸的肉身。
光幕的画面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在南宫逸的身后,浮现出无数重叠的虚影。
有他咿呀学语的童年,有他仗剑天涯的少年,有他登临绝顶的中年……
甚至,还有他本该拥有的,安享晚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