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两只猫并排走,还得是那种营养不良的流浪猫。
两边的墙皮脱落得像得了某种皮肤病,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味和陈年煤烟混合的独特气息。
许知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手里那碗刚想买的馄饨终究是没吃上,因为苏清影开车实在是太野了,这会儿他胃里翻腾的不是食欲,而是还没消化的晕车劲儿。
这就到了?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扇挂着两个红灯笼的黑漆木门,怎么看都像是聊斋里的布景。
苏清影没说话,只是上前握住那满是铜锈的门环,极其有节奏地扣了三长两短。
叮铃铃——
一阵急促细密的铃声并没有从门内传来,反而是从两人头顶的屋檐、脚下的门槛,甚至隔壁墙头的爬山虎里同时炸响。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听得人耳膜发痒。
我去,全方位立体环绕声?
许知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哪是防盗,这是要把贼吓出心脏病啊。
没等他吐槽完,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只枯瘦得像鸡爪子的手伸了出来,掌心里托着个不知是什么动物骨头做的小碗,碗里盛着清水。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把碗往两人面前一递,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水面。
许知远和苏清影对视一眼,虽然莫名其妙,但也没动。
过了大概五秒钟,见碗里的水波纹丝不动,并没有泛起那种传说中遇到煞气就会变黑的狗血剧情,门后的老头才重重地哼了一声,把门彻底拉开。
进来吧,后面没带尾巴。
这老头正是苏怀。
虽然许知远只在爷爷的老相册里见过这人年轻时的模样,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劲儿和古董行当里泡出来的陈腐气,过了四十年也没变味。
屋里的陈设比外面看着要讲究得多,满墙的字画和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随便拿一件出去估计都能在龙都市中心换个厕所。
苏怀没那个闲情逸致给他们泡茶,径直走到一张紫檀木大案前,从一本厚得像砖头的《金石录》夹层里,哆哆嗦嗦地抽出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这就是你要找的祸根。苏怀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沙哑刺耳。
许知远凑过去一看。
照片的像素不高,颗粒感很重,拍的是一座荒山的一角。
那山势险峻,像个昂起的龙头,只是龙嘴的位置是一处断崖,看着像被人硬生生削去了一块。
这是四十年前的龙首山。
苏怀指着那处断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当年你爷爷选这里做许家祖坟,说是‘潜龙勿用’的养气局。
结果顾长风那个老畜生,借着市政修路的名义,让人连夜开挖掘机把这一块给推平了。
推平了?
许知远眉头一皱,如果是单纯的破坏风水,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顾长风那种人,无利不起早,光是为了恶心许家,犯不着动用大型机械。
他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总觉得那断崖下面的阴影部分有点不对劲。
那不是光线的自然衰减,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光。
系统,这照片能验真伪吗?
许知远心念一动,手指悄悄夹住了一张真话符。
这玩意儿平时是用来让人吐真言的,但既然系统的解释是还原事物本质,那对死物应该也有效。
他装作看不太清的样子,手掌在照片背面轻轻一拍。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弱金光闪过。
原本静止的黑白画面忽然像是活了过来。
照片表面那层模糊的噪点开始扭曲、重组,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擦去了蒙在上面的灰尘。
断崖下那片漆黑的阴影缓缓退去,露出了下面掩埋的东西。
许知远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
那是九具排列整齐的长方形物体,虽然照片是黑白的,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材质特有的沉重感。
铅芯石棺?
苏怀被许知远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震住了,瞪大了眼睛凑过来:你看得见?
这哪是修路。
许知远指着照片上那九个隐约可见的轮廓,冷笑一声,这是物理镇压啊。
铅能隔绝辐射,也能隔绝地气。
顾长风这是怕许家的气运反扑,直接给地脉穿了件防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