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所谓的“没有灯的路”,其实就是一条早已废弃的运煤土路。
许知远觉得自己这辆饱经风霜的越野车就像个哮喘病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剧烈咳嗽了一路,最后终于在两扇朱漆剥落的大门前彻底咽了气。
引擎盖下冒出一股白烟,像是举白旗投降。
“到了。”
许知远推开车门,脚下踩到了厚厚的腐叶层。
这里是龙都北郊的凤凰岭,叶家那个据说几十年没住过人的老宅就藏在半山腰的密林里。
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把树影拉得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把老爷子抬下来,动作轻点,他现在的胸口比豆腐还脆。”许知远指挥着,自己却先一步窜到了大门口。
这哪是豪宅,简直就是个大号的义庄。
叶微澜背着父亲,累得气喘吁吁,脸色比那铝箔毯还要白:“许大师,真的在这里吗?我怎么记得……这里早就断电了?”
“只要有心跳,就能发电。”许知远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
他此时的双眼中正流转着淡淡的金芒。
在系统的视野里,这座死气沉沉的祠堂内部,正有一股极细微却极为规律的红色脉冲在跳动,频率与叶振国胸口那台起搏器完全一致。
“滴……滴……”
越靠近大门,叶振国胸口的起搏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蜂鸣声变得更加清脆。
苏清影手里提着那个顺来的银色金属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门旁的一尊石狮子嘴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这是她在特种部队养成的习惯,到了陌生环境先找藏匿点。
“别费劲了,这门要是能用钥匙开,我就把这石狮子吃了。”许知远拦住她,指了指门缝,“这是液压锁,暴力破拆只会触发警报。”
他侧过身,让叶微澜背着父亲靠近那扇厚重的楠木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叶振国胸口的“滴滴”声贴近门板时,门内深处传来了一阵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就像是两个老朋友正在对暗号。
“轰隆……”
大门缓缓向内滑开,扬起一片呛人的积灰。
祠堂内部阴冷刺骨,正中央供奉着如山的牌位,密密麻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但许知远的注意力不在祖宗身上,他盯着牌位后方的一面墙。
“把你爸放那儿,正中间那个蒲团。”许知远指了指供桌前的位置。
叶微澜依言照做。
就在叶振国身体放下的瞬间,那台起搏器的信号似乎激活了某种沉睡的红外感应阵列。
供桌后方,那面挂着“积善之家”匾额的墙壁突然震动起来。
整排灵位竟然像超市的自动货架一样缓缓下沉,露出了后面藏着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黑白显像管显示器,和一个正在闪烁红灯的硬盘读取座。
“这画风……赛博朋克啊。”许知远吐槽了一句,走上前去。
屏幕滋滋闪了两下,亮起一片惨白的雪花点,紧接着,一行行数据开始疯狂滚动。
“那是……龙都商会的地下流水?”叶微澜捂住了嘴,她虽然不懂技术,但看懂了那上面一个个惊人的数字和熟悉的名字,“那是赵伯伯?还有李叔叔?他们……他们都是‘深渊’的人?”
“这是投名状,也是墓志铭。”许知远眯着眼,看着那些名字。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中断,画面一闪,跳出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背景昏暗的人脸。
莫天宇。
哪怕隔着屏幕,那股子阴恻恻的味道也顺着显像管溢了出来。
“许知远,我还是小看你了。”莫天宇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能找到这里,说明老头子确实把最后的底牌给了你。不过,看电影都要买票,看这份名单,代价可是很大的。”
许知远挑了挑眉:“莫大少爷,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连个4K屏都舍不得换,还得我看这种高糊画质?”
“留着你的嘴去跟阎王说吧。”莫天宇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那份硬盘的数据传输一旦完成,祠堂地下的铝热剂就会自动引爆。这种高温,连骨灰都能烧成玻璃渣。好好享受最后的五分钟。”
说完,画面并没有切断,莫天宇显然想欣赏一下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轰——咔!”
身后的祠堂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数道钢闸瞬间落下,将出口封死。
与此同时,祠堂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甚至有些嚣张的拉枪栓声。
“外面有人!”苏清影眼神一凛,反手抽出了供桌旁架子上的一杆红缨枪。
那是叶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枪杆是白蜡杆,韧性极好。
“别管外面,外面是物理题,里面是化学题。”许知远只觉得脚底板开始发烫。
系统视野中,祠堂地基之下,几条红色的线路正在急速升温。
那不是普通的炸弹,是铝热剂,一旦点燃,能瞬间产生几千度的高温,别说人,这栋房子都能化成岩浆。
【警告:高能热源反应倒计时2:59。】
“该死,这老宅子的地基打得太深,根本找不到拆弹口!”许知远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叶微澜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死死抱着昏迷的父亲。
许知远的大脑飞速运转。拆弹来不及了,那就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