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没有丝毫星光。
死寂笼罩着京郊红星公社的一处简陋土屋。
意识,是在一阵五脏六腑被活活撕开的剧痛中,被硬生生拽回躯壳的。
苏凡的神经末梢在尖叫。
他最后的记忆,是二十一世纪工地上那轮毒辣的烈日,是肩上钢筋混凝土板烙铁般的沉重。
身体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他靠着那堆建材阖上了眼。
那片刻的黑暗,再也没有亮起。
“咳……咳咳!”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剧烈的咳嗽震得他胸腔嗡嗡作响,肋骨仿佛随时会断裂,刺穿肺叶。
他用尽全力,挣扎着从一片冰冷中坐起身。
眼前的一切,让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这里没有钢筋水泥。
身下是粗糙坚硬的土炕,磨得他皮肤生疼。
空气里灌满了陈旧的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熬煮干枯的药草苦味。
黄泥夯成的墙壁上,岁月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角落里,一堆褪色严重的军绿衣物胡乱堆着。
视线上移,头顶的房梁下,一张歪歪扭扭的标语贴在那里。
“为人民服务”。
那几个字,笔锋苍劲,带着一种独属于某个疯狂年代的烙印。
这是哪儿?
一个荒谬却唯一的答案,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我……穿越了?
理智在剧痛的压迫下艰难运转,每一个念头都伴随着神经的抽搐。
下一秒,更恐怖的折磨降临。
一股庞杂、混乱的记忆洪流,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他的脑海。
那不属于他的画面、声音、情感,同一时间引爆。
无数碎片像锋利的玻璃碴,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搅动、绞杀。
他自己的记忆在节节败退。
剧痛攀升至顶点,他眼前一黑,身体重重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昏厥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撕裂灵魂的痛楚终于潮水般退去些许。
苏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梳理出了最基本的事实。
他,苏凡,现在也叫苏凡。
这里,是1960年代的京郊,红星公社。
一个与他原本世界完全不同的平行时空。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一个刚从城里下乡不久的知青,父母双亡,举目无亲。
比孤苦无依更致命的,是过度的劳累和无人照料。
原主已经高烧了数日,就在刚才,最后一口气没能续上,彻底咽了气。
而自己,恰好填补了这具濒死的躯壳。
苏凡猛地掀开身上那床又薄又硬、散发着霉味的破旧棉被。
他坐直身体。
骨头缝里传来的酸痛与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几乎要将他再次击垮。
他环顾四周。
土屋里不止他一人,黑暗中,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躺在不远处的通铺上,鼾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知青点。
可这偌大的屋子,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一种冰凉的、彻骨的绝望,从他的脚底心一路蔓延上来,冻结了他的血液。
物资匮乏的六十年代。
一个孤身一人的知青。
没有背景,没有门路,甚至没有足够的口粮。
一场高烧,就差点要了他的命。